中军王帐之内,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压成齑粉的死寂。
苏沫那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奇袭计划,如同一颗投入幽深寒潭的巨石,虽然在最初激起了众人心中滔天的波澜,但此刻,那波澜已经退去,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静默。潭底的淤泥被搅动起来,翻涌出的是每个人心中最深沉的疑虑与不安。
帐内所有的将领,无论是身经百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老将阿蒙赫特普,还是性格相对保守、凡事讲求稳妥的伊普伊,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的目光,如同被一根根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丝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死死地聚焦在那个独自站在巨大军事地图前的、帝国的最高主宰——拉美西斯的身上。
他的沉默,便是这片土地上最沉重、最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呼吸起伏,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他们的王,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神之子,做出那个将决定二十万大军,甚至整个帝国未来百年命运的、最终的决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神明施了法术,被无限地拉长、放缓。帐顶那盏雪花石膏牛油灯中,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在此时此刻听来,竟如同惊雷般刺耳。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下、一下地,来回切割着众人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拉美西斯依旧低着头,那双被誉为“太阳光辉”的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图上那条由苏沫亲手划出的、蜿蜒曲折得如同命运般不可捉摸的“不可能之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一尊矗立在卡纳克神庙中、历经了千年风霜的花岗岩神像,让人根本无法揣测他那深邃如宇宙的内心,究竟在进行着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是在愤怒于这个计划的异想天开与离经叛道?还是在为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巨大风险而感到犹豫?亦或是,他内心深处,根本就不相信,这个来历神秘的异乡女人,能拥有如此颠覆性的、连帝国所有将领都闻所未闻的军事才能?
没有人知道。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加令人恐惧。
就在帐内的气氛即将压抑到崩溃的临界点,甚至有年轻的军官因为过度紧张而几近虚脱之时,拉美西斯,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头。
他没有去看那张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地图,也没有去看那些跪伏在地、心怀叵测的将领。
他的目光,仿佛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穿过了帐内摇曳的灯火,穿过了那层层叠叠凝滞的空气,精准而坚定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他身旁的、那抹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
在苏沫那双清澈如古井深潭的眼眸中,拉美西斯没有看到任何的紧张、不安,或是急于邀功请赏的期盼。他只看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绝对自信。那是一种源于缜密智慧、源于严密逻辑推演的、强大到足以安定人心、平息一切风暴的奇异力量。
在那一刻,拉美西斯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焦灼、所有的关于风险与收益的冷酷权衡,都在她这平静得仿佛能映照出星辰的目光注视之下,彻底地,烟消云散。
他笑了。
在那张因为整日的厮杀与焦虑而紧绷的、如同钢铁般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同尼罗河畔的第一缕晨曦般灿烂而温暖的笑意。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如同创世神卜塔的敕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瞬间击碎了帐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按神女殿下的计划,执行!”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与彷徨,变得无比的沉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黄金铸就,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在所有将领的耳边轰然炸响!
阿蒙赫特普将军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他那双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如同烈火燎原般的光芒!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个计划中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细节,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噗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那厚重的青铜护膝与坚硬的地毯碰撞,发出了沉闷如战鼓般的巨响!
“法老!”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赌上了自己家族千年荣耀与个人生命的、嘶哑的声音,高声请缨,“末将!阿蒙赫特普!愿带领五百勇士,执行此次奇袭任务!末将在此以阿蒙神的名义立誓,若不能在赫梯人的后方点起那把焚天的大火,便提着我这颗不中用的头颅,向您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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