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伊普伊求见的通报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帐内荡开了层层涟漪。
阿蒙赫特普刚刚站直的魁梧身躯猛地一僵,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瞬间转向门口,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伊普伊?这个在军中立场摇摆,据说私下里与大祭司阿赫摩斯走得很近的家伙,这个时候来做什麽?
他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沫的侧前方,摆出了一个守护的姿态。在他心中,刚刚才确立了“军师”地位的苏沫,是埃及未来的瑰宝,绝不能受到任何宵小之辈的言语侵扰。
拉美西斯脸上的笑意未减,但那双深邃的蓝眸中却掠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挥了挥手,示意通报的侍卫。
“让他进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侍卫领命退下。
帐篷的门帘再一次被掀开,伊普伊将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比阿蒙赫特普要稍显清瘦一些,但同样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复杂,既有战後的疲惫,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愧疚。
他的目光在帐内迅速扫过。
他看到了御座之上,神情淡漠却气势迫人的法老拉美西斯。
他看到了站在法老身侧,神情平静,眼眸清澈如星辰的神女苏沫。
然後,他看到了像一尊门神般,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的阿蒙赫特普。
伊普伊的心脏猛地一缩,阿蒙赫特普的态度,以及他此刻所站的位置,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连这个军中最顽固、最只认战功的老家伙,都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脑海中,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
那时候,他正带领着他麾下的部队,在正面战场的侧翼执行着牵制任务。说实话,接到这个命令时,他的内心是充满了疑虑和一丝不屑的。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场徒劳的佯攻。赫梯人依托隘口天险,构筑了坚固的防线,他们的重装步兵如同铜墙铁壁,埃及的战车部队很难发挥出最大的优势。而他和他的部队,任务仅仅是制造混乱,吸引敌方注意力,这在他这种渴望战功的将军看来,无异於炮灰。
“这就是那位‘神女’的计策?让我们拿人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战斗开始前,他甚至还对自己的副官如此抱怨过。他看着远处赫梯人严整的军容,看着他们指挥官脸上那副稳操胜券的得意表情,心中越发觉得此战前景黯淡。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一旦战局不利,该如何保存实力,安然撤退。
战斗的号角吹响,喊杀声震天动地。埃及的士兵们勇敢地发起了冲锋,然而,现实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残酷。赫梯人的防线坚不可摧,一排排长矛如林,弓箭如雨,埃及士兵的每一次冲锋,都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後被无情地击退。
伊普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身边的副官脸色也变得苍白,低声问道:“将军,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吗?这简直就是送死!”
伊普伊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战刀,手背上青筋暴起。撤退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缕狼烟,如同黑色的巨龙,从赫梯军阵後方的远山之中,猛地腾空而起!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三股浓烟在黄昏的天空下,显得那样的刺眼,那样的……触目惊心!
那是……後方遇袭的信号!
伊普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位一直气定神闲的赫梯将领,脸上那副从容得意的表情,在看到狼烟的瞬间,彻底凝固了。那种表情变化,伊普伊一辈子都忘不了——从极度的自信,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後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後方!我们的後方被袭击了!”
“是埃及人!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赫梯军阵中爆发出巨大的骚乱,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埃及军的总攻号角,也在这一刻吹响!那号角声不再是之前的悲壮,而是充满了激昂与狂野的杀意!
“杀!”
阿蒙赫特普率领的战车部队,如同神兵天降,从赫梯军阵的侧後方,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险峻峡谷中,狂飙而出!那滚滚的车轮,卷起了漫天烟尘,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斩入了赫梯人混乱的阵型之中!
伊普伊彻底惊呆了。他亲眼目睹了那幅颠覆他几十年战争认知的画面。
原本在他眼中坚不可摧的赫梯防线,在腹背受敌的巨大恐慌之中,竟然脆弱得如同孩童用沙子堆砌的堡垒,被轻而易举地冲垮、撕裂、碾碎!
赫梯士兵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完全失去了组织。之前的铜墙铁壁,顷刻间化为了一盘散沙。
“将……将军?”副官颤抖的声音将伊普伊从震惊中唤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zjsw.org)尼罗河畔的月光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