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庞大如移动城池般的凯旋军队,终于抵达底比斯城郊那片熟悉的、长满金合欢树的平原时,整座古老的都城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被胜利的号角声彻底唤醒,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沸腾。
高耸的城墙之上,早已挂满了象征胜利与盛大节日的、由工匠们连夜赶制出来的彩色布幔。无数底比斯的民众,从清晨便涌上了街头巷尾,挤满了每一处能够遥望城外景象的屋顶与高台,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与骄傲,等待着次日那场注定要被载入永恒史册的、最辉煌盛大的入城仪式。
军队在指定的区域有条不紊地扎下营盘,喧嚣的庆祝声、战马的嘶鸣声、将领们洪亮的指令声,与士兵们为明日的荣耀而忙碌准备的身影,共同交织成了一曲雄壮而激昂的黄昏交响乐。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那位即将接受万民朝拜的年轻法老拉美-西斯,却悄悄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没有留在自己的帅帐中商议明日的流程,也没有与将领们一同饮酒欢庆。他只是带着苏沫,两人一前一后,避开了喧闹的主道,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登上了一处位于营地东侧、能够将整个尼罗河谷与雄伟的底比斯城尽收眼底的静谧山丘。
夕阳,正以一种无与伦比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壮丽姿态,缓缓沉入西部那片广袤无垠、被古埃及人视为亡者归宿的沙漠尽头。
整个天空,被渲染成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金红色,仿佛是天空女神努特,不慎打翻了她装满了神圣葡萄酒的琉璃玉杯。那流淌的、带着暖意的金色光辉,如同最温柔的爱抚,轻柔地洒在蜿蜒东去的、被誉为埃及母亲河的尼罗河之上。那条哺育了千古文明的伟大河流,此刻波光粼粼,反射着万千点细碎的金芒,宛如一条缀满了无数钻石的神圣绶带,静静地环绕着她最宠爱的孩子——伟大的都城底比斯。
远方,那些象征着法老永恒生命与无上权力的宏伟金字塔,以及卡纳克神庙中那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方尖碑,都在这片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余晖中,被勾勒出清晰而庄严的黑色剪影。它们显得是那样的雄伟、壮丽,又带着一种穿越了千古时光的、令人敬畏的沉静。
两人并肩而立在山丘之巅,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微风,轻柔地吹拂着他们的衣袍和发梢,带走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
拉美西斯已经褪去了那身在战场上象征着杀伐与威严的黄金战甲,那身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外壳,曾是他抵御一切刀剑与阴谋的屏障。此刻,他换上了一身象征着王储与未来法老身份的、用最上等亚麻精心织就的纯白华服。衣袍的边缘用最纯的金线,绣着代表法老守护神的荷鲁斯之眼与象征永生的圣甲虫图腾,腰间则束着一条镶嵌着青金石与红玛瑙的华美腰带。虽然衣着华贵而雍容,但他眉宇间那股经过血与火残酷淬炼的英武之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此刻周遭的宁静,更添了几分属于未来君王的、深沉如海的从容。
苏沫则依旧是一袭淡雅的素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头如同东方上好绸缎般的乌黑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态温婉而宁静,仿佛与这壮丽得令人失语的景色融为了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独特而强大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们久久地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任何言语,都是对眼前这幅神作般的画卷的亵渎。他们只是静静地、并肩望着这片他们用鲜血、智慧与勇气,共同守护下来的壮丽土地。
许久,许久,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轮廓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拉美西斯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限感慨的轻叹。他的声音,在这空旷而宁静的山丘上,显得格外低沉,充满了磁性,仿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看啊,苏沫……”
他缓缓开口,终于打破了这份神圣的宁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脚下尼罗河般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这就是我们的埃及。”
他缓缓地伸出手,并非指向某处,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虚虚地、温柔地环抱住眼前的整片壮丽河山。
“就在不久之前,它还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赫梯人的铁蹄几乎要踏碎它最坚固的边疆,国内的阴谋如同毒蛇般潜伏在神庙的阴影里。可是现在,”他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它又重新焕发了辉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更加稳固。苏沫,这一切,都有你不可磨灭的功劳。没有你,就没有这一切。”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属于胜利者的骄傲与自满,只有最纯粹、最真挚、也最深刻的感慨与感激。他将她与整个埃及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苏沫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被夕阳余晖勾勒出完美得如同雕塑般的侧脸,轻声说道:“我只是提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真正率领着千军万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最终赢得胜利的,是你,是伟大的法老你。我只是……有幸见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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