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在灯火通明的书房中,苏沫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埃及权力格局的、名为“荷鲁斯之眼”的宏大构想之后,她与拉美西斯之间的关系,乃至她在这座王宫中的行事方式,都发生了某种深刻而隐秘的、旁人无法窥探的变化。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位备受王子殿下宠爱、被神明所眷顾的、智慧超凡的神女殿下。她优雅而高效地处理着来自拉美西斯亲自指派的、关于数千名赫梯战俘的安置与宏大运河工程后勤保障的各项事务。她的智慧与远见,已经开始通过这些具体的、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功绩,逐渐被整个上层社会所认可和敬畏。
然而,当夜幕如同众神遗落的、最深沉的靛蓝色天鹅绒缓缓降临,当一切喧嚣与伪装都归于沉寂,她便化身为一名最谨慎、也最富野心的棋手,开始为她那张即将覆盖整个埃及的、无形的巨网,编织第一根,也是最关键的一根丝线。
而这根丝线,便是那个始终安静地、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阿尼娅。
这一日清晨,当阿尼娅像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用最轻柔、最熟练的动作,为苏沫梳理着她那如同黑色瀑布般柔顺光亮的长发时,苏沫却一反常态,没有看手中关于物资调度的莎草纸卷,而是透过面前那面由高级工匠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铜镜,静静地、专注地观察着身后那个卑微的女孩。
镜中的女孩,身形依旧纤弱,面容依旧清秀,但那双曾经总是怯生生地、如同受惊小鹿般躲闪着所有人目光的褐色眼眸,如今,却已经沉淀下了一种异样的、安静而专注的神采。她的动作,依旧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崇拜,却不再有丝毫的战战兢兢与惶恐不安。在经历了战火的洗礼、见证了无数的生死与权谋之后,这颗曾经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种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破土而出,生出了坚韧的、足以扎根于任何土壤的根须。
“阿尼娅,”苏沫的声音,如同清晨尼罗河上最轻柔的风,打破了寝宫内的宁静,“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时刻跟在我身边了。”
“啪嗒”一声轻响,阿尼娅手中那柄用象牙精心雕琢的梳子,滑落在地。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尽褪,那双刚刚才显得有些神采的眼眸中,立刻被巨大的、灭顶的恐慌与不安所填满。她来不及去捡梳子,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冰凉坚硬的石板地硌得她膝盖生疼,但她却浑然不觉,声音都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殿下!是……是阿尼娅做错了什么吗?是阿尼娅哪里伺候得不好吗?求求您,不要赶我走!阿尼娅的命是您救的,阿尼娅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现在就去死!求您……求您不要赶我走!”
在她那单纯而执拗的世界里,苏沫就是她唯一的神,是她黑暗生命中所有的光与热。离开苏沫,对她而言,比死亡本身,还要令她恐惧一万倍。
苏沫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亲自弯下腰,将她从冰凉的石板地上扶了起来,用自己带有温度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她的动作温柔,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傻丫头,我不是要赶你走,恰恰相反,我是要交给你一个比为我梳头、更衣重要一百倍、一千倍的、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
她拉着阿尼娅那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手,将她带到巨大的落地窗边,让她看向窗外那片在晨曦中逐渐苏醒的、庞大而复杂的王宫建筑群。那里有宏伟的神殿,有华丽的宫室,但更多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如同蜂巢般密集的仆役住所和工作区域。
“你看,”苏沫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这座王宫,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里面生活着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欲望和秘密,有自己的朋友和敌人。而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去看见他们,去听见他们。”
说着,苏沫从一个上了锁的、雕刻着圣甲虫图案的精致木盒中,取出了一个入手颇为沉重的小小的亚麻布袋,将其放在了阿尼娅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心之中。
“这里面,是一些德本银币。”
阿尼娅感受到那布袋的重量和其中硬物碰撞的触感,吓得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差点失手扔掉。在等级森严的王宫里,一个最底层的侍女,私自藏匿如此巨额的钱币,是足以被卫兵拖出去处以极刑的重罪。
苏沫却用自己的手覆盖住她的手,握紧了,不让她退缩分毫。她的目光坚定而灼热,直视着阿尼娅的眼睛。
“听着,阿尼娅。从今天起,你要去那些我不会去、也去不了的地方。比如,那间永远热气腾腾、充满了刺鼻皂角气味和女人们无尽抱怨的洗衣房;那间永远油烟缭绕、充满了食物香气与厨娘们尖锐笑骂声的中央厨房;还有那些负责守卫宫殿的普通卫兵们,在换岗之后脱下盔甲、喝酒吹牛的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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