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站在落婴镇的废墟边缘,黑袍垂落,双手负后。
他不是来杀人的。
至少现在不是。
万魂幡内,归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金色叶片一片接一片翻面,像是在替那些被遗忘者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芽苞顶端的小人形停下手中的编织,第一次转过身,用那双盛着千万人遗言的眼睛,透过幡面,看向天衡大陆的天穹。
林青放下针线,和尚停下念经,念儿抱着刚捡来的骨鼠,所有人——幡内四百八十余万被收容的魂魄——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胎藏道人将绿萝炼成药引。
看到了止杀燃尽三千年修行化作封印。
看到了公羊角贴下七张符纸后形神俱灭。
看到了不还化作清风前拨动的那只草编蝈蝈。
看到了深渊底部那团黑雾缓缓睁开独眼。
看到了苏晚棠冰冷的子宫里,那个漆黑婴儿睁开眼睛,发出第一声啼哭。
阴九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衡大陆十七年的时光——那个从尸体里剖出的男婴被散修抱走、喂米汤、裹旧衣、取名苏生。
他看到了苏生在落婴镇的废墟上蹒跚学步,在枯死的槐树下捡到一个草编蝈蝈,在残垣断壁间追一只翅膀残破的蝴蝶。
他看到苏生六岁时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七天七夜,烧到浑身皮肤龟裂,裂缝里渗出七色光芒,第七天夜里光芒忽然收敛,烧退了,苏生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七个人在哭。
他看到苏生十岁时第一次杀人——一个流窜到落婴镇的散修,觊觎苏生体内的“宝物”,趁他独自上山采药时从背后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剑锋透胸而出,剑尖上滴着血。
散修抽剑,等着苏生倒下。
苏生没有倒。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伸手摸了摸,窟窿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重新编织,断骨重新接续,不到十息,伤口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散修惊恐后退,苏生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童特有的、纯粹的好奇。
他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散修答不上来,转身想跑。
苏生追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没有功法,没有灵力,只是用双手掐住了散修的脖子。
散修是筑基期修士,护体真元足以抵挡凡铁刀剑,但苏生的双手穿透了那层真元,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掐断散修的喉咙时,指尖溢出一缕极细的七色光芒,钻进散修的眉心。
散修的眼球炸裂,七窍同时喷出七彩脓液,死得无声无息。
苏生松开手,看着散修的尸体,蹲下来,替他把眼睛阖上,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继续采药。
阴九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进入天衡大陆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兴趣。
不是对力量——苏生展现的力量在他眼里如萤火之于皓月。
而是对那个反应。
一个十岁的孩子,被刺穿心脏,反杀了筑基修士,然后蹲下来替对方阖眼,说对不起。
这个孩子心里没有恨。
他杀人,只是因为他需要继续采药。
仅此而已。
万魂幡里,念儿趴在归墟树的树根上,小声说:“他和我一样。”
林青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接话。
她知道念儿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不是被制造的方式一样,而是那种“知道自己不是人”的孤独。
念儿是太叔寰剥离“爱”造出来的,苏生是苦主用七苦之力捏出来的。
他们都是被造物,都是容器,都是某个更大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但他们都会说“对不起”,都会替杀死的敌人阖眼。
这种温柔,不是被制造的。
是自己长出来的。
阴九幽继续看。
他看到苏生十二岁时,落婴镇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云游僧人。
老僧法号“不灭”,是不还的师弟,止杀的师叔。
少僧法号“明心”,十三岁,眉清目秀,眼睛亮得像泡在井水里的黑石子。
他们来落婴镇,是因为不还坐化前留下了一句话——“十七年后,落婴镇有一因果待了。”
不灭等了五年,等到苏生十二岁,才确认这个看起来与普通少年无异的遗婴,就是不还所说的因果。
他没有收苏生为徒,只是在镇外的废墟上搭了一间草棚,每天打坐诵经。
苏生每天采药路过,都会在草棚外坐一会儿。
不灭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一老一少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年。
有一天傍晚,苏生忽然问:“大师,我是人吗?”
不灭睁开眼睛,看了他很久,反问:“你觉得你是吗?”
苏生想了想:“我不知道。我能吃饭,能拉屎,能疼,能困,能做梦。但我梦到的东西,都不是人该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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