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没有看那根脊椎。
他在看镜妖姬掌心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里倒映着中州大地,柳如丝正站在青云宗后山禁地的悬崖边,一袭薄纱裙被山风吹得紧贴身躯。
她的锁骨上纹着一朵极小的血色莲花,那是镜妖姬用灭世之瞳的结晶粉末掺着她自己眉心血刺上去的。
刺青的时候柳如丝才十四岁,刚从凡间被镜妖姬捡回来,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
镜妖姬问她叫什么,她说叫柳丫头,没名字。
镜妖姬说那你就叫柳如丝吧——如丝,如丝,命如悬丝。
柳如丝不知道悬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好听,就笑了。
那是柳如丝这辈子最后一次因为“觉得好听”而笑。
阴九幽透过水晶球看着柳如丝在悬崖边扭动腰肢。
她身后站着三名男修,目光呆滞,嘴角流涎,已经被魅心散侵蚀了神智。
柳如丝回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娇羞、三分无助、三分挑逗,还有一分——阴九幽注意到那一分不是毒如蛇蝎,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疲惫。
她在魅心散发作前三息,自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魅心散的反噬,是她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拒绝这个表情。
每次她露出“千面妖姬”的标准媚笑时,左眼眼角都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幅度极小,小到被她魅惑的男修们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自己注意到了。
她在储物袋里藏了一面小铜镜,每晚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铜镜对着自己的左眼眼角数抽搐的次数。
少的时候三四十下,多的时候上百下。
她把数字记在铜镜背面的刻痕里,已刻了九百多道。
阴九幽的瞳孔深处,归墟树心空腔里那面因果格墙上多了一个新格子。
格子里放着一面极小的小铜镜,镜子背面刻着九百多道刻痕。
往生引渡者把铜镜拿起来对着归墟树的光看了看,镜面里映出柳如丝十四岁时第一次被镜妖姬夸奖时脸红的模样——镜妖姬说她的锁骨纹身真好看,她害羞地低下头,左眼眼角跳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跳。
往生引渡者在铜镜旁边放了一根极细的骨针,是柳如丝袖中滑出来的那把骨匕的微型复制品。
骨针和铜镜并排放好,中间留了一个小缝。
它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它觉得应该放近一点。
水晶球里画面一转,极北冰原万尸坑。
白牡丹跪在尸堆顶端,双手合十,额上沾着尸油。
她的指甲漆黑如墨,每一根都藏着一枚百虫噬心针。
她面前跪着三百多名被锁魂钉钉穿琵琶骨的修士,眼神中全是绝望。
白牡丹站起身,展开醉花阴旗幡,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尸堆上开出无数血红色的牡丹花。
她走到一名女修面前,蹲下,捧起对方的脸,说姐姐真好看,然后轻轻将女修的眼珠挖出,塞进自己眼眶。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摘花瓣。
但她换眼珠的时候,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一种极细微的生理反应——她每次换眼珠时,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摸一下眼角下方的颧骨。
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旧的疤痕,是三百年前她被同门师姐毁去容貌时留下的第一道伤。
她把这道疤藏得很好,用九百九十九个婴儿的啼哭炼成的幻术覆盖了它,任何神识都扫不到。
但她每次换新眼珠时,手指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那个位置,像在确认那道疤还在不在。
她其实不希望那道疤消失。
因为那道疤是白素衣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白牡丹这个名字是她在万尸坑里自己起的,白素衣是她娘起的。
她娘是个绣娘,在凡间一座小镇上绣牡丹出名。
她三岁时娘教她绣第一朵牡丹,她说牡丹好丑,娘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她被师姐扔进万尸坑时,怀里还揣着娘给她绣的那朵牡丹手帕。
手帕在万尸坑里被尸水泡烂了,牡丹的图案只剩下一瓣花瓣,她把那瓣花瓣割下来,缝在自己左胸口的皮肤底下。
每次换眼珠时手指摸到的不是颧骨,是那瓣花瓣的针脚。
万魂幡内,林青的针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绣的那朵牡丹——是白牡丹醉花阴旗幡上的那种血红色牡丹,但林青没有用红线,用的是从归墟树树汁里提炼出的金色丝线。
金色丝线在布面上游走,绣出来的牡丹不是血红的,是金的。
金牡丹的花心里嵌着一块极小极旧的碎布片——那是白素衣她娘绣的牡丹手帕上残存的最后一瓣花瓣的碎片,是归墟树根须从万尸坑底层那些腐烂了三万年的旧衣服堆里翻出来的。
林青将碎片缝进金牡丹花心时,针尖穿过碎布的瞬间,碎布忽然自己动了——不是活过来,是被针尖穿过时纤维里的记忆被触动了。
那瓣花瓣记得白素衣三岁时第一次摸它的触感——小小的手指,指甲盖刚剪过,边缘圆钝,指尖还有刚吃完糖葫芦留下的糖渍,微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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