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渊第十八层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这里的空间不是由三维坐标定义的,而是由镜妖姬的意志随意折叠——她心情好的时候,深渊是平的,魔众可以在上面走路吃饭睡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深渊会卷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把所有魔众裹在里面挤压摩擦,挤到他们的骨头从皮肤里穿出来,再从另一个魔众的眼眶里穿进去。
魔众们管这叫“叠被子”,因为镜妖姬每次卷深渊之前都会说同一句话:“该叠被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和凡间任何一个母亲早上叠被子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此刻镜妖姬坐在由活人脊椎拼接而成的宝座上,心情不好不坏。
所以深渊既没有展开也没有卷起,而是维持着一种半卷不卷的中间态——像一张被随手搁在桌上的旧报纸,有些地方折了角,有些地方鼓着包。
魔众们跪在折角里和鼓包里,不敢动弹,因为每次深渊维持中间态的时候,就是镜妖姬在思考。
她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打扰她思考的魔众会被她随手塞进脊椎宝座的某个缝隙里。
宝座由三万六千根活人脊椎拼接而成,每一根脊椎都是从不同人身上取下来的,被取骨的人都还活着——他们的魂魄被封在各自的脊椎里,日夜不停地颤抖,颤抖的频率通过骨传导汇聚到宝座顶端,形成一种持续的、极微弱的震动。
镜妖姬坐在这震动上觉得很舒服,像坐在按摩椅上。
她管这个叫“众生的脉动”。
阴九幽站在深渊的边缘。
说是边缘,其实并不准确——幽冥深渊第十八层没有边缘,因为它是无限的。
但阴九幽站在那里,那里就有了边缘。
不是他创造了边缘,是他的存在让那个位置的空间被迫承认了自己的边界。
他站在那里,黑袍垂落,双手负后,双脚踩在深渊的虚空中,虚空在他脚下自行凝结成一片极薄极透明的冰面。
冰面不是他结的——是深渊本身的应激反应。
深渊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来没有被任何外力触及过底层,它的底层是镜妖姬的脚底板,镜妖姬的脚底板踩在深渊最底部的一块黑色结晶上,那是深渊的核心,也是镜妖姬的本命法器“灭世之瞳”的本体。
灭世之瞳不是一只眼睛,是一块结晶。
结晶里封着一个人。
阴九幽往深渊深处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恰好是深渊当前折叠曲率的一个波长,所以他的脚步踩在折叠的波峰上时深渊展开,踩在波谷上时深渊卷起,展开和卷起的幅度恰好抵消,他脚下的冰面始终平整如镜。
魔众们跪在折角里看着他走过,不敢抬头,但他们低垂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黑袍人脚下踩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平整冰面。
有魔众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步时,他脚下的鼓包忽然平了。
不是被踩平的,是自己平的。
鼓包平复之后露出鼓包里跪着的一个老魔将,老魔将浑身骨骼已经被挤压变形了七成,左肩胛骨从右腋下穿出来,右腿骨从左侧腰眼里戳出来,整个人像一件被翻面折叠的旧衣服。
但他跪得很端正——因为他跪的不是地面,是镜妖姬的规矩。
镜妖姬的规矩只有一条:跪着。
魔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状态下都必须保持跪姿,哪怕是睡觉、吃饭、排泄、死亡。
死亡后魂魄也要跪着。
阴九幽停在脊椎宝座前方三十步处。
这个距离恰好是灭世之瞳结晶的边缘到宝座顶端镜妖姬眉心的距离。
镜妖姬的眉心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不是天生,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划得不深,但永远合不上了。
那道裂纹的形状和灭世之瞳结晶内部封着的那个人左手的指甲痕一模一样——因为那道裂纹就是那个人的指甲划的。
镜妖姬忘了这件事,但她每天坐在宝座上时,结晶里的那个人就隔着结晶壁和她的眉心裂纹遥遥相对,距离永远是三十步。
镜妖姬抬起头。
她的面容极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她的眼睛不是十七八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东西,没有天真,没有憧憬,没有羞涩,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洗过了太多次褪尽了所有颜色的平静。
她看阴九幽的目光和她看深渊、看魔众、看掌心的水晶球、看自己的指甲盖一模一样。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评估。
只是一个存在看到了另一个存在,仅此而已。
“你站的那个位置,”镜妖姬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空气湿度,“三万六千年前有个人站过。他站了七天七夜,然后变成了一根脊椎。从左往右数,第一千四百九十一根。”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宝座扶手侧面那根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骨头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已磨得快看不清了,但阴九幽看得清——“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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