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在他十岁时就死了,他记不清她的脸,但那盆油花映出的画面里娘的脸无比清晰,连鼻尖上沾的面粉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跪在地上抱着馒头哭,不敢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苏媚儿听到了后巷的哭声。
不是用耳朵,是用神识——她的神识范围覆盖整座醉仙楼外加方圆三百丈,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人的情绪波动都会被她布在空气里的噬心蛊母虫丝感应到。
虫丝细到连金丹期修士的神识都扫不到,但能捕捉空气中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的浓度变化,将其转化为情绪信号。
她管这套系统叫“情绪雷达”。
此刻雷达显示后巷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伙计正在经历极强烈的悲伤与喜悦的混合情绪,悲伤占六成,喜悦占四成,混合比例恰好和她杀掉弟弟那天自己体内测到的比例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师姐。”
苏媚儿开口,声音仍然是甜腻的苏媚儿式语调,但每个字的尾部比平时短了零点零几秒,像被掐掉了尾巴的音符。
白灵正趴在二楼栏杆上用一柄骨刀剔牙,她刚吃完一个试图偷她储物袋的散修的小腿肉,肉丝塞在牙缝里,骨刀剔出来时拉出一条粉红色的肉丝。
她把肉丝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塞回嘴里重新嚼。
听到苏媚儿叫她,她歪过头,两个眼珠不对称地转了转——左眼珠往左,右眼珠往右,像两只不听使唤的玻璃弹珠。
“干嘛?”
白灵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头,每个字都带着骨屑的粗糙感。
“你杀过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吗?”
白灵歪头想了一会儿。
她认真思考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专注,而是一种更像“翻箱子”的动作,好像在脑子里翻找一个堆满杂物的大箱子,翻到箱底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她翻了一会儿,停下了,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苏媚儿身边。
她用沾着骨屑的手指捏住苏媚儿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两个不对称的眼珠上下打量着苏媚儿的瞳孔,像在鉴定一件法器真伪。
“师妹,你的瞳孔刚才收缩了零点零三寸。你动情了。”
白灵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嘲讽,只是一种陈述,像在说“今天的血有点咸”。
她松开苏媚儿的下巴,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苏媚儿嘴里。
蜜饯是金色的,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糖霜,糖霜的配方是她自己调的——九分甜一分咸,咸味来自被杀之人临终时舌尖最后一滴汗的电解质提取物。
她管这个配方叫“人味”。
苏媚儿含着蜜饯没有嚼,糖霜在口腔温度下缓缓融化,甜味先到舌尖,咸味后到舌根,时间差恰好是半息。
半息之后她咽下去,喉头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幅度比正常吞咽大了三成,因为她在用力压下即将涌上来的泪腺反射。
成功了。
眼泪没有流出来。
阴九幽走进了醉仙楼。
他没有从正门走,是从后厨的侧门进去的。
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灶台上炖着一锅千年血参汤,汤里加了九转灵芝草和七色石斛花,药香混着蒸汽弥漫整个厨房。
主厨是个化神境初期的胖修士,正在用一柄飞剑切菜,手法极快,飞剑在砧板上空挽出七十二朵剑花,每朵剑花落下去正好把一根灵参切成薄如蝉翼的九十九片。
阴九幽从他身后走过时,飞剑的剑花忽然全部停在空中顿了一帧。
不是被控制,不是被干扰,是飞剑自己停的——这柄飞剑跟了胖修士八百年,已生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器灵意识。
器灵在阴九幽路过的瞬间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它形容不出来,但它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停在了一座山面前。
胖修士握着剑柄回头看,只看到了黑袍一角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蒸汽迷了眼。
飞剑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器灵在剑身里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它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是一块铁矿石时被挖出来的那个矿洞,矿洞深处有一棵和归墟树一模一样的金色大树,树根扎穿了矿脉,树下坐着一个黑袍人正在等它。
它不知道这是预知梦还是回忆,但它觉得这个梦比它八百年来做过的任何梦都暖和。
醉仙楼大堂里执法长老正坐在角落的阴影中。
他裹着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脸上爬满了蜈蚣似的疤痕,不是真蜈蚣,是“刑鞭”留下的烙印——刑殿执法长老在就任前需要在刑鞭下承受九十九鞭,每一鞭都会在脸上留下一道永久性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像蜈蚣,故名“蜈蚣印”。
九十九道蜈蚣印叠在一起,把整张脸分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岛,五官在碎岛之间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撕碎又拼回去的古画。
他此刻正用那双被碎岛包围的眼睛盯着二楼苏媚儿的包厢,瞳孔深处藏着一枚极小的刑印——那是刑殿长老独有的“追踪印”,可以将被追踪者的一切行动实时传回刑殿总部的追踪玉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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