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是空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手指触到冰凉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好了，只有浅浅的凹痕证明昨晚有人睡过。她又往另一边摸了摸，小白还在，侧躺着，长发铺在枕面上，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小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两道光柱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里慢慢浮动。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了，像是在试探天亮了没有。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走廊里的地板被地暖烘得暖暖的，踩上去很舒服。墙上挂着三条丝巾——青的、白的、黑的，并排挂着，是她昨天挂上去的，说这样好看。她经过的时候伸手摸了摸那条黑色的，丝巾在指尖滑过，凉凉的。
楼梯口传来一股香味，是粥的味道，混着小菜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葱花的气息。她顺着香味走下去，步子很轻，像猫一样。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的抱枕还维持着昨晚的形状——三个人的位置，中间的凹陷最深，是她窝出来的。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茶，杯子三个，并排放着。
厨房里的动静更清晰了。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水烧开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小玄轻轻哼歌的声音。那调子她听过，是小时候她们教他的那首童谣，讲小和尚下山化缘的那个。他哼得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想起来就哼两句，想不起来就跳过。
小青笑了，悄悄溜到厨房门口，探出头往里看。
小玄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寝衣，外面系着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松松地系着，垂在背上，几缕散落在肩上。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拿着勺子在搅，一下一下的，很慢。旁边的案板上切好了小菜，灵笋丝、酱瓜丁、还有一碟腌萝卜，红红白白的，摆得很整齐。
小青看了一会儿，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暖，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的起伏，一起一伏的，很稳。她的手指在他腹部交叠，指尖碰到围裙的布料，粗粗的，和他寝衣的柔软不一样。
“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在他背上。
小玄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睡不着。”
“为什么？”小青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鼻尖碰到他的肩胛骨，硬硬的。
小玄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气冒上来，模糊了窗户。他把勺子放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昨晚说梦话了。”
小青愣了一下，从他背上抬起头。“我说什么了？”
“你喊了别人的名字。”
小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赤红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不可能。
“不可能，”她说，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怎么可能喊别人的名字。”
“真的。”小玄说，表情很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金色的眼眸看着她，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慢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
小青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开始回想昨晚的梦，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梦里有桂花糕，还有很多花，好像还有……她盯着小玄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但他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她几乎要信了,不过她这臭夫君怕是忘了她们可是心意相通的啊，他的小心思可全被她知道了。
“我喊了谁？”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点刻意伪装出的心虚。
小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跑出来。他咬着嘴唇内侧，努力压着。
“小玄。”
小青愣住了。
“小玄？”她重复了一遍。
“嗯。”
“那不是你的名字吗？”
“是啊。”
小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从喉咙里憋出来的笑声，闷闷的，肩膀都在抖。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灶台上，一只手捂着脸。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气冒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小青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打他。“你耍我！”
小玄笑着躲，“谁让你昨天在游园会上逗我。”
“你还记着呢？”小青追着他打，巴掌落在他的手臂上、肩膀上、背上，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你等着”的力道。
“当然记着，”小玄在厨房里躲来躲去，锅铲还拿在手里，样子滑稽极了。他绕过灶台，躲到冰箱后面，又从冰箱后面绕到储物柜旁边，“你往那个男人身边凑的时候，我可都记着呢。”
“那是我逗你玩的！”小青追过去，手伸长了够他，差一点就够到了，他又闪开了。
“那我也是逗你玩的。”小玄站在储物柜旁边，锅铲横在身前，像是在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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