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住进俞浅浅身体的第七天,开始做梦。
第一个梦很模糊。她站在一座古老的庭院里,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远处有回廊曲折,朱红色的柱子油漆斑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宅。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宽大的衣袖,素色的绸缎面料,袖口绣着一枝淡黄色的桂花。那不是她自己的手,至少不是她熟悉的这具身体的手。那只手更纤细,指节更分明,像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
她想往前走,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远远的,隔着重重院落传过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线低沉而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她想转头去看,脖子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桂花香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令人窒息,然后她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黄色光芒。林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心跳平缓,呼吸均匀。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梦记在了心里。
第二个梦在三天后。这一次她站在一间屋子里,古色古香的陈设,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一盏青铜灯台,灯芯上跳跃着一小簇橙黄色的火焰。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装束——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垂着流苏。她依然动弹不得,像是一个被固定在原地的旁观者,只能看,只能听,不能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高大挺拔。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周身带着一股沉沉的寒气,像是刚从深秋的夜色里走进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朝她走过来,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她的脸颊。林晓猛地醒了。
她坐起来,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谈不上恐惧。她坐在黑暗中,把那个男人的面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深刻的眉眼,冷峻的气质,那种即使沉默不语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至少在现实中从未见过。可它又是那样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不像是一个凭空捏造的梦境产物。
第三个梦来得更快,就在第二天夜里。这一次她站在一座水榭中,四面是开阔的水面,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莲花的气息。她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腰间垂着一枚青玉佩。她依然无法移动,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她在哭。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看到自己抬起了手——那只不属于她控制的手,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男人愣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分明。然后梦境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瞬间消散殆尽。
林晓再次醒来,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这些碎片拼图一样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庭院、回廊、水榭、桂花香、青铜灯台、玄色锦袍的男人。那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潜意识的随机创作。它们有连续的场景、统一的人物、一致的时代背景,像是一部被剪碎的电影胶片,正在一段一段地重新拼接回正确的顺序。
她闭上眼睛,主动去回忆那些画面,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它们入梦。她让思绪下沉,像潜水一样沉入那片朦胧的记忆水域。更多的碎片浮了上来——她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是碧绿的河水,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房屋,有人在河埠头浣衣,棒槌声清脆而有节奏。她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连绵的青山和稻田。她跪在一间香气氤氲的佛堂里,蒲团前的香炉里升起一缕细细的青烟,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心里默念着什么。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它们的温度和气味——阳光晒在青石板上的热度、雨后泥土的腥甜、旧书页翻动时散发的霉味、桂花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幽远气息。它们不属于林晓,至少不属于她在这个世界的十八年人生。它们是另一个人的记忆,被存放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如今正在一点一点地解封。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一点上,没有聚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她还在上一个任务世界的时候,有一次和张凌赫闲聊。张凌赫那时候刚拍完一部古装剧,靠在沙发上跟她吐槽剧组的事情,说着说着忽然提到一句:“对了,我们那部剧里有个男二号,演的是一个反派王爷,人设偏执又深情,播出之后反响特别好,弹幕全在刷‘男主是谁来着’,比我这个正牌男主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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