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玉米秸秆的干燥气息，卷过红旗公社的土公路，把大队部屋顶的广播喇叭吹得嗡嗡作响。刚吃完早饭，苏念桃正坐在炕沿上翻看手抄的数学公式，突然听见喇叭里传来公社教育干事老张的大嗓门，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兴奋：“各位知青、社员同志们注意了！接县里通知，为配合明年高考预选，公社决定后天举行统一摸底考试！地点在公社中学，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所有适龄考生务必准时参加，不得缺席！”
广播声穿透力极强，连院门外刨红薯的邻居王大娘都直起了腰，朝着苏家院子喊：“念桃！听见没？要摸底考啦！你可得好好考，给咱闺女们争口气！”
苏念桃放下笔，笑着应了一声：“听见啦大娘！我一定尽力！”
她心里早有准备。前世就是这场摸底考，让她第一次在公社里崭露头角，也让李伟那颗嫉妒的心彻底扭曲。这一世，她凭着前世的记忆，加上这大半年没日没夜的复习，底气比上辈子更足——不仅要考出好成绩，更要提前提防李伟的小动作。
“桃儿，真要考试啦？”母亲赵秀兰端着一碗玉米糊糊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别太拼了，要是考不上也没关系，娘托人给你寻个供销社的临时工，也能混口饭吃。”
“娘，我想试试高考。”苏念桃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粗瓷碗沿，心里暖暖的，“上辈子没机会好好考，这辈子我想拼一把，去北京念大学，将来让您和爹也能享享福。”
赵秀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自从去年苏念桃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整天围着灶台转、心思都在李伟身上的傻姑娘，反而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油灯下常常看书到后半夜。家里的煤油都是省着给她用的，连丈夫苏老实都说，这闺女是有大出息的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伟的声音跟着飘了进来：“念桃，在家吗？广播里说摸底考的事，你知道了吧？”
苏念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碗站起身。李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知道了，刚听见广播。”苏念桃语气平淡，侧身让他进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嗨，就那样呗。”李伟搓了搓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炕桌上的手抄资料——那是苏念桃凭着记忆，把高中课本的重点内容一点点抄下来的，还有不少前世整理的解题思路，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本，“我哪有你厉害，整天抱着书看。对了，听说这次摸底考要排名，公社前几名能去县里参加集训呢。”
“有这说法？”苏念桃故作惊讶。她当然知道，这也是她要争取的目标，县里的集训能接触到更专业的老师和更全的资料，对高考至关重要。
“我也是听公社中学的老师说的。”李伟笑了笑，眼神落在那些资料上，带着几分贪婪，“念桃，你要是有多余的复习资料，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数学总跟不上，尤其是几何题，一看就头疼。”
苏念桃早有防备，指了指最上面那本抄着基础公式的本子：“就这本吧，里面都是些基础知识点，你先看着。其他的我还得用，毕竟也想考个好名次。”
李伟心里有些不快，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行，那我先借这本，考完就还你。”他拿起本子，又闲聊了几句，目光时不时瞟向炕桌下的那几本草稿本，见苏念桃看得紧，也没好意思再开口，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念桃眼神冷了几分。前世，她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所有资料都借给了李伟，甚至帮他整理错题，可到头来，他却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那么傻。
摸底考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苏念桃就背着书包出发了。书包里装着准考证、铅笔、橡皮，还有那几本宝贝复习资料——她特意用一块蓝布包得严严实实，贴身背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公社中学离村子有五六里路，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的考生，有知青，也有村里的年轻人。大家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互相打听着复习情况。苏念桃看到了同村的王秀莲，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秀莲，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苏念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秀莲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念桃，我心里没底。我初中都没读完，好多题都不会做。不像你，肯定能考好。”
“别这么说，尽力就好。”苏念桃安慰道。她知道王秀莲家里条件不好，能凑齐复习资料就不容易，这次考试对她来说，更像是一次碰运气的尝试。
到了公社中学，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土坯砌成的教学楼前，贴着一张张考生名单，大家都围在那里找自己的考场。苏念桃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初二（1）班教室。她刚要走，就被李伟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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