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宫深处的一个僻静雅致的宫殿内,这里的院子里栽种的不是名贵花草,而是青菜萝卜,一派田园风光的悠然景致。
这里是周怀川的居所,他如今虽已尊为太上皇,可他出身草根,闲来无事时,依旧爱侍弄庄稼。
他递了串洗干净的葡萄给正懒洋洋晒太阳的周芷若,坐在了她身旁。
“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青书这孩子,多年寸步不离,对你掏心掏肺,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曾给他名分,如今倒好,张无忌也抛下明教基业找上门来。”
他蹙着眉,小声试探道:“自古帝王皆有三宫六院。依我看,你干脆将他们尽数纳入后宫便是。”
周芷若诧异地看了眼脸色不太自然的周怀川,也是难为她爹这把年纪还如此开明了。
周怀川嘟囔了一句,“青书不离不弃、忠心盖世,无忌也全力为你奔波付出、助力大业。两个都是真心待你,哪个你都亏欠不得、舍弃不得。”
反正他女儿都是皇帝了,全都要不就行了。
周芷若往嘴里扔了颗葡萄,笑道:“爹,您就别操心了,女儿当然不会辜负他们。”
她抬眸望向天际流云,嘴角微勾,“若是没有他们二人,我的女儿从哪里来,我可有皇位要继承呢。”
行至门外的张无忌与宋青书正好听见这句话,两人身形齐齐一顿。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没有开口说话,却皆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势在必得,以及对对方的忌惮与嫌弃。
…………
大周立国七载,四海安靖。
燕京皇城腹地的东宫规制冠绝诸宫,殿宇飞檐翘角、雕梁绘彩,廊下玉石铺地,奇花嘉木错落分列,处处精致恢弘。
宫苑西侧特意拓出一片开阔演武场,青石夯平地面,兵器架罗列刀剑长戈,箭垛靶场一应俱全。
文武双修,不难看出布置者的用心。
当今圣上周芷若膝下只得一女,满月那日便下诏册立皇太子,名唤周御衡,开亘古未有之先例。
此刻刚满五岁的小太子身着绣龙锦袍,矮矮坐在石凳上。
她身前铺着厚厚一卷百官名录,还带着肉窝的手指挨个点着纸面人名,小眉头蹙起,认认真真细数京中官宦子弟、在朝侯爵家的子嗣。
一旁的宋青书目光片刻不离小姑娘,见她小小年纪便对着朝臣名册琢磨半晌,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忧虑。
自家闺女自小脾性稳重,正是稚童贪恋糖糕玩器之时,唯独她便偏爱翻阅卷宗、分析人脉,小小心思便深不见底。
他每每纳闷不已,芷若只有她一个孩子,更是早早便定了储君,对她虽严厉,但也不失慈爱,怎的就长成了这副老成的性子?
“殿下,日头晒人,该回屋习字了。”
周御衡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问道:“爹爹,安南侯世子朱标的嫡子近日在国子监课业如何?为人品性、随身伴从,可有文书记档?”
宋青书闻言一噎,哭笑不得。
朱标长年留京,其子与太子年岁相仿,同在国子监就学,一应动向由他麾下亲卫监管,没料到自家女儿竟早早盯上朱家后辈,说不定此刻正暗自盘算如何结交。
他只能温声回绝:“朝臣子弟私事非殿下该费心,殿下专心练武读书便是。”
小姑娘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年纪小就是不受重视,还说她是储君呢,哪里有这样毫无实权的储君。
空有名头,却无一点实权,任她百般筹谋,也不过是玩闹,事事都被轻飘飘挡回。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储君暗自嘀咕,宋青书却故作视而不见,任由她暗自闹小情绪。
人小鬼大,这么个小不点,便已经开始知道争权夺利了。
待到督着她写完当日课业,宋青书逐一审阅纸面字迹。
笔墨尚且稚嫩,横竖转折间却隐隐透出风骨,他不由得微微颔首,望向小姑娘的目光盛满慈爱宠溺。
这是他同周芷若的骨肉,生来灵慧,处处拔尖,简直完美无瑕。
周御衡自落地起便在偏爱中长大,对他这样的眼神早已习惯,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幼时襁褓之中她尚且别扭拘谨,时日一久也就淡然了。
她这位爹爹生得眉目俊朗,面上常年挂着温润谦和的模样,在母亲跟前事事依从、百依百顺,瞧着仿佛全无主见。
可私底下却执掌着御前宿卫与密探,行事果决狠厉、心性偏执。
有母亲的底线摆在前头,想要从他这儿借力,注定行不通。
周御衡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头立马敲定了另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二日休沐,她早早候在宫道旁,不多时便望见一道身形洒脱的高大身影缓缓而来。
她立刻换上一副软糯乖巧的神情,迈着小短腿快步迎上前,脆生生唤道:“张伯父。”
张无忌见着是她,眼睛一亮,含笑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周御衡伸手虚扶,模样老成得体,顺势开口打探,“张伯父今日入宫,是专程来拜见母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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