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素色衣袂沾着未干的血渍,袖间那抹红梅被血色浸得愈发秾艳,恍若绽于寒夜的夺命花。她垂在身侧的手仍紧攥着刀柄,指尖血迹蜿蜒,眉眼间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冷寂漠然,全然不见方才杀人时的凌厉狠绝,反倒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郭大人倒是好兴致,放着京中繁杂事务不管,偏来这偏僻小院,盯着一具死尸发呆。”她声音清泠,不带丝毫波澜,目光扫过地上周慎僵冷的尸首,又淡淡落回郭宇身上,“方才我不过是略作停留,倒是让大人误会了,以为我不敢走?”
郭宇缓缓直起身,指尖自半露的信笺上收回,骨节分明的手轻摩挲着袖口,唇角冷弧愈显,语气轻慢却字字诛心:“误会?夏府暗卫向来出手干净,不留半分痕迹,今日仓促动刀、血溅当场,倒是出乎我意料。”
话音落,他目光微转,掠过地上僵冷的尸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此事由夏家动手,再好不过——刀是夏家的刃,血沾夏家的手,京中乱局由此而起,却半点牵连不到郭家头上。
只是,夏侧妃这般急着要置周慎于死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思及此,他缓步上前,目光直直看向秋月,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周慎一介微末小吏,竟能让夏侧妃破了规矩,不顾痕迹痛下杀手,他手里,到底攥着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秋月心头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染血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道:“不过是个以下犯上、留不得的人,郭大人不必深究。”
“不必深究?”郭宇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清冷。他又上前一步,锦袍衣袂几乎擦到她的衣袖,沉声道:“你我两家本就共谋一事,我自然不会拆你的台,更不会坏了大局。夏侧妃要除周慎,我要京城生乱,如今人已死,正好各遂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话中点明夏郭勾结的隐秘,却半字不提自己原本的杀心,只将自己置身事外,做那隔岸观火的渔利者。
眼底疑云未散,却也不再逼问,转而淡淡吩咐:“此地血迹斑斑,太过扎眼,你即刻离去,后续收尾之事,我来处理。”
秋月闻言紧绷的肩背微松,心知郭宇所言不虚,两家本就一荣俱荣,他断不会在此刻节外生枝。
郭宇瞥了眼地上狼藉,淡淡吩咐:“你即刻离开,莫要在此逗留。”
秋月微一颔首,足尖轻点,转瞬便掠出院墙,消失无踪。
待她走后,郭宇并未唤人前来处理尸身与血迹,只立在原地,垂眸望着那具僵冷的尸首,眼底掠过一丝深谋。
若是此刻悄无声息将尸身收殓掩埋,此事便会石沉大海,京城波澜不起,反倒辜负了这一步好棋。
倒不如将尸体原样留在此地,不加遮掩,不加挪动,静待有人寻来。
周慎纵然只是微末小官,却也是正经朝廷命官,命官横死郊外,死状蹊跷、血迹斑斑,此事一旦败露,龙椅上那个女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朝堂必会彻查此案,流言势必席卷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百官吏员,人人自危猜忌,局势便会彻底搅乱。届时朝野纷争不断,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再无人分心顾及边境布防,父亲筹谋已久的江山大业,才能趁乱而行,再无阻碍。
若是此刻收尸掩埋,便是毁了全盘算计,让这桩命案悄无声息落幕,反倒白白浪费了夏家递来的这柄利刃。
心念至此,郭宇再无半分迟疑,转身拂袖,步履从容地踏出小院,自始至终未曾碰过现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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