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盛飞年过不惑,半生阅人无数,朝堂风波、人心暗涌见得太多,他怎会看不出,顾晏秋一句轻描淡写的记挂,萧御锦一番不动声色的补白,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在暗自较劲。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只作不知,只捻须微微一笑:
“老夫替婳儿谢过二位的抬爱。不过旨意已下,她往后便是宁王府的人,这些吃食琐事,自有姑爷去张罗。顾公子一表人才,何愁没有别家好姑娘值得你费这番心思?”
顾晏秋闻言,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又想到那日蓝将军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便了然。
将来他是要带婳儿走的,如果此刻让萧御锦看出了端倪,到时候便不好离开京城了。
思及此,他便端起酒杯,装作很痛苦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萧御锦闻言,先前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岳丈所言极是。婳儿既与本王有婚约在身,这些琐碎小事本就是本王分内之责,往后便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说这话时,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顾晏秋脸上一扫。
只见顾晏秋一副强作镇定却难掩黯然的模样,只叫他心底越发畅快。
心想,看来,蓝盛飞对自己女儿的心爱之人,顾晏秋也不甚满意。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亲王从容的气度。
转念一想,蓝盛飞对他,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满意?
不过是权衡利弊,碍于天家颜面,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罢了。
若不是他当初在御前执意求娶,硬生生请下这道指婚圣旨,婳君日后会被许给何人,会落入谁的身边,他连想都不敢想。
思及此,他指尖在桌下缓缓收紧,骨节泛出青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偏执。
不满意又如何?不乐意又怎样?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全京城都知道蓝婳君是他萧御锦的王妃。
她这辈子只能在他身边。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蓝盛飞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爷,柳河巷惊马一事,查得如何了?
萧御锦闻言,眼底翻涌的偏执瞬间敛去,他缓缓抬眼,说道:“已有眉目。本王断定,从头到尾,都是郭相一手策划的阴谋。”
他语气微沉,一字一顿,带着刺骨寒意:
“他联合夏家,从婳君身上下手——杀了她,既能乱你心神,又能离间本王与将军府,一箭双雕。”
接着他又道:“上回惊马没能得手,他便又借着周慎的死继续做文章,妄图再掀风浪。”
蓝盛飞闻言,皱着眉,一言不发。显然又在替这个女儿操心。
萧御锦见状,安抚道:“不过将军您也不必忧心,有本王在,婳儿自会毫发无伤。
就在这时,顾晏秋缓缓开口道:“王爷这般笃定是郭相所为?难道就从未怀疑过,与你府中之人有关? ”
萧御锦闻言,并没有反驳。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层。
若娶婳君过门,府上那几位心里自然有怨恨。
他也想过是后宅妇人所为。
而且,他还去礼部打听过,礼部有夏家的人。
起初,他以为夏家不过是为了女儿能在王府站稳脚跟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但那日他上朝,发现夏大人与郭鸿那只老狐狸走的很近。
夏父素来野心勃勃,又与郭相勾结在一起。
可以肯定,那日婳君途径柳河巷惊马,是夏家的手笔,但这背后,必然有郭鸿这老东西在背后撑腰。
至于夏芷兰,若她当真与父亲串通一气,对婳君下手,对蓝盛飞不利,毁了大燕,毁了这江山,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萧御锦眸色微沉,缓缓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冷冽:
“虽说夏父与郭鸿串通一气,但夏芷兰身在王府,名分荣耀皆系于本王一身,她若真敢动此歪心思,便是自毁根基,这笔账,她不至于算不清。”
他并非刻意要为府中侧妃开脱,只是按常情常理权衡利弊——
一个女子的荣宠前程全系于夫家,断没有自掘坟墓,帮助母家来害夫家,更不会拿自己一生的安稳去做这等赔命的勾当。
接着他又道:“至于柳氏,柳家本就谨小慎微,柳临风更无半分胆量敢对婳儿下手。柳侧妃在府中,也向来温顺低调,既无动机,也无胆量,更无那样的手段,敢对未过门的正妃下手。”
顾晏秋闻言,又道:
“王爷说得固然在理,可人心向来不是单凭利弊便能算尽的。”
他抬眼看向萧御锦,目光清冽而平静:
“后宅之中,嫉妒从来不需要天大的好处,一丝不甘、一点怨毒,便足以让人铤而走险,做出旁人看来极不划算的事。”
说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母亲,想起曾经在顾府那段灰暗的日子。
所以他很清楚后宅妇人的手段。
萧御锦一听,心头骤然一紧。
是啊,人心本就不能全用利弊衡量。
就像现在的自己,这场婚事最初不过是朝堂权衡、势力联结,是他一手请旨定下的棋局,可走到如今,交易变成了渴求,棋子变成了软肋。
对婳君,他早已不是志在必得,而是非她不可。
蓝盛飞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眉头锁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萧御锦,语气里带着为人父的焦灼与沉重:
“王爷,顾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你如今要娶婳君为妻,以她正妃之尊入主王府,自然有人心中不甘。”
萧御锦闻言没有辩驳,沉声道:”是本王连累了她。若真是本王府上之人所为,本王也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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