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心底猛的一跳,竟又生出一丝荒谬。
我竟然感到难堪?
是因为……怕自己讨不到婳君的芳心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偏过头,冷冷道:“人情世故,本王不屑为之!”
话虽如此,心底却是被顾晏秋的话说的狠狠破防。
他从未想过,自己堂堂宁王登门,在旁人眼中竟不是荣宠,反而是压迫,更未想过,一介布衣的两碟小菜一壶酒,竟比他的身份尊荣更能叩开人心。
这比任何羞辱都让他烦躁。
——
不多时,两匹快马停在镇北王府朱红大门前。
深夜叩门,门内侍卫见是宁王亲临,不敢怠慢,匆匆通传。
稍许片刻,蓝盛飞亲自迎了出来,见二人同行而来,眼中微讶,转瞬便恢复沉稳。
萧御锦先开口,语气肃然道:“蓝将军,此事紧急,需入内详谈。”
顾晏秋紧随其后,看着手中的酒菜,垂眸轻笑:
登门与蓝大将军浅酌几杯,放软身段,摆明心意,才是求娶人家女儿该有的模样。
可萧御锦,你生来便被人捧着敬着,根本不懂,想娶人家姑娘,先要讨得岳丈欢心的道理。
旋即,他又很快收敛心神,敛去所有儿女情长。
蓝盛飞见两人神色凝重,心头一沉,当即引着二人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烛火煌煌,映得满室通明。
蓝盛飞屏退左右,待房门紧闭,才转过身,眉头紧蹙看向二人:“深夜急至,可是出了大事?”
萧御锦开门见山道:“周慎死了。”
蓝盛飞眉头一拧。
周慎这个名字他也不算熟,但也并不陌生,礼部的一个从六品主事,这种人放在平日里,死活都惊动不到他镇北王府门前。
“怎么死的?”他问。
随后萧御锦就将周慎的死状,伤痕,尸身葬于城南荒观的说了出来。
接着他又补充道:“他们杀周慎,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生乱。周慎一死,京城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桩命案——北境那边,便少了一双眼睛。”
每说一句,蓝盛飞面色便沉一分,待到听闻对方欲趁北境用兵、镇北王府空虚之际对蓝婳君不利时,这位久经沙场的镇北大将军,指节骤然捏得发白,周身煞气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群狼子野心的奸佞!”
他重重一拍桌案,茶盏震得跳起来,沸水溅出,“真当我蓝家无人不成!”
顾晏秋立在一旁,听得心头亦是一紧。
萧御锦沉声道:“将军息怒。对方意在北境,周慎只是弃子,他们算准将军一旦领兵离京,镇北王府便群龙无首,届时无论是借故扣押,还是暗中下手,婳君都会成为掣肘您的软肋。”
蓝盛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目光锐利如刀:“王爷既有察觉,想必已有对策?”
“以静制动。”萧御锦眸色深冷,“周慎之死暂不声张,我们装作毫无察觉,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我会暗中加派人手,严守王府内外,寸步不离护着婳儿。将军这边也需早做准备,一旦北境有异动,即刻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顾晏秋这时忽然开口:“镇北王府守卫,我也可一并参与。我身手尚可,又无官职牵绊,行事更方便,暗处布防之事,交给我最合适不过。”
蓝盛飞微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萧御锦看了顾晏秋一眼,没有反对,只淡淡道:“暗处防卫交由你,明处有我王府亲兵与蓝府护卫,内外呼应,可保万无一失。”
两人虽依旧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可在守护蓝婳君这件事上,却莫名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商议既定,夜已更深。
蓝盛飞起身,神色凝重:“有劳二位。小女素来单纯,不知京中风波险恶,万万不能让她卷入这些阴谋算计之中。”
“将军放心。”
萧御锦与顾晏秋异口同声,语气皆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随后,顾晏秋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酒坛与食盒放在桌角,他抬眼看向蓝盛飞,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和:“想必蓝将军还没吃饭吧,不如一起喝一点儿。”
说着便径自掀开食盒,几样小菜还温着,香气一散,满室紧绷的气氛顿时软了几分。他又随手拍开酒坛泥封,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开来,闻之便觉心神一松。
蓝盛飞本就因方才的阴谋怒得气血翻涌,此刻骤然闻见这般好酒好菜,眼底那层寒霜当即化开不少,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推辞的意思。
径直拉了张圆凳坐下,也不拘泥朝堂礼数,尽显沙场武将的豪爽。
顾晏秋执起酒坛,依次为三人斟满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倾落,酒香愈发浓郁。“不过是市井寻常佳酿,粗鄙小菜,难登大雅,将军莫要嫌弃才是。”
蓝盛飞端起酒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朗声笑道:“繁文缛节最是磨人,这般才叫痛快!”
一旁萧御锦冷眼旁观,指尖在膝头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暗忖:不过几碟小菜、一坛寻常酒水,竟就这般轻易哄得蓝盛飞心绪缓和?”
他只当顾晏秋是擅于人情世故,却半点未曾察觉,对方这般从容亲近,早已是当着他的面,不动声色地挖着墙角。
正思忖间,顾晏秋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轻拍了下食盒旁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语气平淡得似随口一提:“哦,对了,蓝将军,这是顺路为婳君带的臭豆腐。晚辈记得她素来爱吃。”
一语落下,萧御锦眸色骤然一沉。
蓝盛飞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笑意更浓,看向顾晏秋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而萧御锦端着酒盏的手指骤然一紧,盏沿几乎要嵌进掌心。
来时途中,他也给婳君买了先吃,原是打算待议事完毕,亲自送去她院中。此刻被顾晏秋这般轻描淡写一提,反倒显得他这位宁王,连几分心意都要藏着掖着。
可他此刻也不会在蓝盛飞面前显得斤斤计较,失了体面。
本王来时也带了些婳儿爱吃的点心,本想稍后亲自送去她院里。”他顿了顿,目光从顾晏秋脸上扫过,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既然顾公子也备了吃食,回头一并让人送进去便是。横竖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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