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萧御锦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一包街边寻常吃食,生出这般难以按捺的情绪。
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手背青筋隐现:“她的喜好,你倒是记得清楚。”他冷冷道。
顾晏秋侧首看他,正色道:“我记着她的一切,自然比旁人上心。”
萧御锦冷冷道:“本王的王妃,轮不到旁人对她上心。”
同时,这句话也直接戳中了萧御锦的痛处,他现在才是婳君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却不知道婳君喜欢吃什么,更不知道她还乐意吃街头这些市井小吃。他能记起来的,只有那日自己随手递过去一罐蜜糖,她吃得眉眼弯弯,很是欢喜。除此之外,竟一片空白。
这份后知后觉的疏忽,混着方才的醋意,一并堵在胸口,又涩又闷。
顾晏秋连她夜里馋这一口都记在心上,细致入微到这般地步,他若是空着手去见婳君,反倒显得心意淡薄。
一念至此,他目光迅速扫过街边,落在一间还冒着热气的甜品小铺前。
他利落下马,径直朝点心铺子走去。
伙计见他气质卓然,衣着虽不张扬,料子纹路却绝非寻常人家,连忙上前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热糖蒸酥酪。”萧御锦顿了顿,喉间微滞,又添二字,“两份。”
伙计手脚麻利地打包,一面笑着打趣:“公子一看就是贵人模样,还特意来买这热乎小食,想来是给家中夫人备着的吧?这般体贴,夫人定是满心欢喜。”
萧御锦微微一愣,郑重的答道:“是。”
伙计继续道:“ 咱们这街上啊,但凡来买小食的,多半都是为了家中女眷。女儿家心性软,嘴上不说,心里最记挂这些细碎温软的东西。”
伙计说着,将包好的食盒递了过去,他见这位公子面生,是头一回光顾他这小铺子。
萧御锦伸手接过,食盒尚带着刚蒸好的余温,沉甸甸地落在掌心。他没多言语,正要付账,发现身上只有几张大额银票,没有半块儿碎银,他眉峰微蹙,略一沉吟,随后取下拇指上一枚羊脂玉扳指放在伙计面前的案上。
语气平淡:“此物抵账。不必找了。”
伙计一见那玉扳指便知是稀罕物件,慌忙摆手:“公子这可使不得,小小一份糖蒸酥酪,哪用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无妨。”萧御锦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提着食盒正要离开,翻身上马,缰绳一挥,马向前而去。
顾晏秋看的分明。
顾晏秋知道他在与自己赌气。又瞧着他一身矜贵,却偏偏困在几文碎银上的窘迫模样,眼底笑意越盛。
思及此,顾晏秋想逗他玩玩儿。
顾晏秋策马追上了他,缓缓开口道:
“堂堂宁王殿下,如今连买两份糖蒸酥酪的碎银都掏不出来?”
萧御锦知道他拿自己打趣,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一言不发,只催马更快,显然不愿与他多言。
顾晏秋见状,,语气里的戏谑半分不减:
“怎么,被我猜中心思,殿下这是要落荒而逃?”
萧御锦忍无可忍,冷冷道:“顾晏秋,你很闲?”
顾晏秋扬眉轻笑,语气散漫却字字戳心:
“闲倒谈不上,只是不忍见殿下为一口点心意气用事,竟要以随身羊脂玉扳指抵账。”
接着他又道:“旁人不知,只当殿下阔绰,我却清楚,你不过是同我置气,连出门需带碎银这般琐事,都未曾放在心上。”
萧御锦骤然勒紧缰绳,骏马停在原地。他侧首看向身侧之人,黑眸寒冽如冰,一字一顿,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与难堪:
“顾晏秋,你别太得寸进尺!”
顾晏秋见他已是难堪到极致,心知戏弄的目的已然达到,唇边弧度微微扬起,心中涌上了一阵报复的快意。
萧御锦的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胸口因强压着怒意而微微起伏。
他被顾晏秋戳中了所有窘迫与不甘,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冷着脸,不再看顾晏秋一眼,手腕猛地一扬,重重挥下缰绳。
骏马吃痛,扬蹄疾驰而去,带起一阵疾风,瞬间将顾晏秋甩在了身后。
顾晏秋也不在理他,他目光扫过街角另一家尚在营业的酒肆,翻身下马,径直进去打了一壶热酒,又顺手包了两碟卤味小菜。
萧御锦策马奔出数丈,竟见顾晏秋并未追来,反倒勒马驻足,转身进了街角酒肆。
他心头疑惑,终是调转马头折返回来,语气不解的问: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顾晏秋将酒壶系在鞍边,郑重道:“深夜登门,惊扰蓝将军已是不妥。顺带一壶酒、两碟小菜,一会儿说事之余,也算略尽礼数,不至于空手叨扰。”
萧御锦神色微滞。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礼数是尊卑,是规矩,是上下之分,从不是这般市井人间的妥帖与客气。
即使他要登门,也从来都是旁人备酒备菜恭迎他。
他看着顾晏秋动作自然、熟稔又不谄媚的模样,心底那股偏执与醋意之外,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萧御锦开口道:“你倒是周到。蓝将军还缺你这一壶酒?”
顾晏秋翻身上马,淡淡看他一眼:
“缺的不是酒,是心意。你是宁王,你登门是公事,是威压。我是布衣,登门是敬意,是人情。不一样。”
一句话,戳得萧御锦甚是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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