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至午时，已行出三十里。前方探马飞驰而回：“报！前方十里处发现汉军哨卡，约百人守卫！”
蒙稷勒马：“哪来的汉军？周勃不是说会撤走沿途驻军吗？”
“看旗号...是章邯的部下！”
“章邯？”
蒙稷脸色一变，“他不是回巨鹿了吗？”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突然响起号角声。下一刻，箭如飞蝗般从林中射出！
“有埋伏！列阵！”蒙稷大吼。
但为时已晚。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缺乏训练，遇袭顿时大乱。流民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冲乱了本就不甚严整的阵型。只有那五百秦军老兵迅速结成圆阵，护住蒙稷和主要将领。
箭雨过后，林中杀出数千汉军，为首一将银甲白马，正是章邯！
“蒙稷！你勾结匈奴，背叛华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章邯长枪指向蒙稷，声如雷霆。
蒙稷目眦欲裂：“周勃骗我！”
“不是周勃骗你，是你自己利令智昏！”章邯不再多言，挥手间，汉军如潮水般涌上。
战斗在官道上激烈展开。蒙稷的部队虽然人数相当，但仓促遇袭，士气已堕。那些流民溃兵见势不妙，纷纷丢下兵器投降或逃窜。只有五百秦军老兵死战不退，护着蒙稷且战且走。
“将军，往东撤！东面有山林可藏身！”蒙武浑身浴血，砍翻两个汉军，急声喊道。
蒙稷咬牙看着节节败退的部队，知道大势已去。他原本计划一路招兵买马，到咸阳时至少能有万人之众，没想到刚出山就遭此重创。
“撤！”
残存的千余人向东面的山林溃逃。章邯并未全力追击，只是命令部队清扫战场，收拢降兵。
副将不解：“将军，为何不乘胜追击，擒杀蒙稷？”
章邯望着蒙稷逃窜的方向，淡淡道：“大王有令，蒙稷还不能死。他活着，才能引出咸阳那些大鱼。”
“可若让他逃了...”
“他逃不了。”章邯嘴角露出冷笑，“周勃在那边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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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章邯所料，蒙稷带着残部逃入东山，清点人数，只剩八百余人，而且大半带伤。更要命的是，辎重车队全丢在了官道上，粮草军械损失殆尽。
“周勃...周勃...”
蒙稷咬牙切齿，“我必杀此贼！”
“将军，现在说这些无用。”蒙为喘着粗气。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休整，补充粮草。这山中恐怕撑不了几日。”
正说话间，前方哨探带来一人。那人衣衫褴褛，自称是襄阳城中的细作，奉周勃之命前来接应。
“周将军知道蒙将军遇伏，特命小人前来引路。”
那人跪地禀报，“从此处往南二十里，有一处山谷，周将军已在那里准备了粮草和药品。将军可到那里休整。”
蒙稷警惕地盯着此人：“周勃既然知道章邯设伏，为何不提前告知？”
“周将军也是刚刚得知。”那人回答。
“章邯行事隐秘，周将军也是今晨才得到消息，但已来不及通知将军，只能派人沿途寻找。”
蒙稷将信将疑，但眼下别无选择。八百残兵饥寒交迫，伤员需要救治，若再不补充粮草，不用汉军来攻，自己就垮了。
“带路。”
二十里山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到达那人所说的山谷时，已是黄昏。谷中果然堆放着数十袋粮食和几箱药品，还有几十套干净的衣物。
蒙稷稍稍放下戒心，命人生火造饭，救治伤员。他自己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起兵第一天就遭此大败，这绝不是好兆头。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咸阳那些贵族既然投资了他，就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他能重整旗鼓，到达咸阳城下，一切还有转机。
“将军，有信。”蒙武递上一封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信是嬴栎写来的，语气急切：咸阳局势有变，赵戈已开始清洗朝中贵族，赵奢、景旬等人或被软禁，或被监视。嬴栎要求蒙稷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十日内兵临咸阳，否则咸阳内应可能被一网打尽。
“十日...”蒙稷苦笑。
按原计划，十日足够他一路招兵买马抵达咸阳。但现在只剩八百残兵，还要躲避章邯的追击，十日能走出这片山区就不错了。
“回信给嬴公，”他对蒙武说道。
“就说我军遭章邯伏击，损失惨重，需时间休整。让他无论如何再撑半月，半月后，我必到咸阳！”
信鸽扑棱棱飞向夜空。蒙稷望着那点白色消失在黑暗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场豪赌，他真的能赢吗？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根本没能飞出山谷。就在信鸽升空不久，一支弩箭从暗处射出，精准地将其射落。谷外的山岗上，周勃放下弩机，对身旁的章邯道：
“蒙稷中计了。接下来，该咸阳那边收网了。”
章邯点头：“大王那边，准备得如何？”
“万事俱备。”
周勃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咸阳的方位，“就等这些鱼，全部浮出水面。”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咸阳城在这几日里，已是一片山雨欲来之势。
蒙稷起兵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说蒙稷已聚兵十万，不日将兵临城下；有人说北境匈奴已破居庸关，蒙天放战死；还有人说各地郡县纷纷响应，大汉江山岌岌可危。
市井之中人心惶惶，米价一日三涨，不少富户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出城避难。官府虽然张贴安民告示，但收效甚微。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今日的朝会从辰时开始，至今已过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散朝的迹象。
未央宫前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上的赵戈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扫过群臣时，锐利如刀。
“诸位爱卿！”
赵戈缓缓开口，“蒙稷叛乱，勾结匈奴，欲颠覆我大汉江山。此事，诸位怎么看？”
殿中一片寂静。谁都知道这是送命题，答错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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