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刘邦才退下。
赵戈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组建内卫,是一条充满争议的路。
是时候见一面王陵了,赵戈立即下命令。
未央宫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赵戈没有坐在主位,与王陵对坐在窗边的茶案旁,亲自煮茶。
茶香袅袅中,王陵垂首肃立,不敢落座。
“坐下吧。”
赵戈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今日是君臣对谈,不是朝会议事。”
“谢大王。”
王陵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微颤。
赵戈看着他。
“王家的案子,你都知道了?”赵戈开门见山。
王陵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他放下茶盏,起身跪地:“臣...教族无方,愧对大王信任。王家所作所为,罪有应得,臣无话可说。”
赵戈没有立即让他起来,而是缓缓道:“王陵,你戍卫咸阳多久了?”
“自进驻咸阳,已三年有余。”
“三年...”
赵戈轻叹,“这三年,你戍卫咸阳,忠心耿耿,从未有失。我记得,清洗旧贵族时,有人劝你为族人求情,你说‘国法大于家法,只知效忠于我。’”
王陵低头:“那是臣的本分。”
“可这次,你为何闭门不出,称病不朝?”赵戈问。
“是心生怨怼,还是怕我猜忌?”
王陵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眼中竟有泪光:大王,臣确有心结。但不是怨怼大王处置王家,而是羞愧。羞愧自己身为王家人,却没能约束族人;羞愧自己身为卫尉,却让家族成为朝廷的负担。”
他重重叩首:“臣这几日闭门思过,想明白了许多事。大王推行新政,废除世卿世禄,就是要打破千年旧制,建立一个公正的国度。可臣的族人,却想借着臣的权势,成为新的特权阶层,这是臣的过错,臣...甘愿受罚!”
这番话,说得恳切而沉重。赵戈凝视他良久,终于伸手扶起他:“起来吧。你有此心,我心甚慰。”
他示意王陵重新坐下,亲自为他斟茶:“王陵,我要告诉你,处置王家,不是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信任你。因为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在这个新朝,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包括皇亲国戚,包括功臣宿将。”
王陵点头:“臣明白。”
“我也要告诉你,”赵戈话锋一转。
“王家其他人,我可以从轻发落。王璋必须死,这是给天下人看的。但他的儿子、孙子,若没有参与恶行,可以保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陵再次跪地:“大王仁德,臣感激涕零!”
“起来吧。”
赵戈拍拍他的肩,“记住,你是卫尉,是肱骨之臣。你的职责是守卫法治,守卫这个国家底线。不要让家族之事,影响了你的职责。”
“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陵的态度,让他欣慰,也让他警惕。
欣慰的是,他识大体,明大义,没有被家族利益蒙蔽双眼。警惕的是,连王陵这样的重臣,家族都会出现问题,那其他官员呢?那些在地方任职的,天高皇帝远,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权力需要制约,制度需要完善,而这一切,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也不能只靠内卫这把刀。
“传萧何、张良、韩信。”
他吩咐高谦,“让他们...立刻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萧何、张良、韩信三人匆匆赶到,看到赵戈凝重的神色,心中都是一紧。
“坐。”
赵戈示意,“今日召你们来,是想谈谈三署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三署运行良好,各项政务都在推进,大王为何突然提起?
赵戈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三位觉得,三署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萧何作为阁会主事,率先开口:“回陛下,阁会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效率。各地呈报的政务太多,而阁会人手有限,许多事务积压,难以及时处理。”
张良接着道:“管理署的问题是...人才。新政推行,需要大量官员,虽然科举选拔了一批,但经验不足,能力参差不齐。而且,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新官上任,往往难以开展工作。”
韩信最后说:“军官署的问题更直接——三线作战,兵力分散,后勤压力巨大。且,海军建设刚刚起步,缺乏经验,缺乏人才...”
三人各抒己见,都指出了实际问题。
赵戈听完,却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都不是根本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行政架构图前:“三署的根本问题在于...权力没有真正落实。”
手指点在“阁会”的位置:“萧何,你说阁会效率低,是因为政务太多。我问你:哪些政务必须由阁会处理?哪些可以下放给地方?哪些...根本不该成为政务?”
萧何怔住了。
赵戈继续道:“比如,一个县的农田水利工程,需要朝廷审批吗?一个郡的官学教材修订,需要阁会讨论吗?很多事,之所以成为政务,是因为我们管得太宽,抓得太细。”
他又指向“管理署”:“张良,你说管理署缺人才。官员的选拔、考核、晋升,真的需要管理署事无巨细地管吗?能不能制定标准,让地方按标准执行,管理署只负责监督?”
最后指向“军官署”:“韩信,军官署的问题更明显——你们既要制定战略,又要指挥作战,还要管军队后勤,将领任命。一个人,一双手,能管多少事?”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赵戈回到座位,语气缓和了些:“我设立三署,不是为了让你们事必躬亲,而是为了让你们...建立制度,制定标准,监督执行。可你们现在做的,和过去的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还是那套老办法。”
这话说得很重,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王教训的是。”
萧何最先认错,“臣等...确实没有领会大王的深意。”
“不是没有领会,是惯性使然。”
赵戈摆手,“千年来,朝廷都是这么管的。中央集权,事无巨细。要改变,不容易。但...必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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