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怨气。
这几年留在荆襄,他本就不是为了做一个小小功曹。
他是在看。
看刘表能不能进取,看蔡蒯能不能容人,看这荆襄之地,究竟有没有承载天下大势的气魄。
如今看来,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这里能守成。
却养不出真龙。
庞德公还要再说。
司马徽抬起手,止住话头。
“德公不必苛责。”
司马徽拿起案上一块粗布,包住陶壶提梁,将壶拎起,往案上三只粗瓷碗中倒水。
沸水冲开陈茶。
苦涩茶香散满屋中。
“刘荆州守成足矣,进取非其所长。”
他将其中一碗推到案边,示意庞统坐到一侧,自己来取。
“士元胸有韬略,何必急在一时?”
司马徽看着庞统,话说得直白。
“如今北方正乱,江东未稳。曹操虽挟天子,却未定四方;袁绍官渡虽败,但底气尚存;孙氏占江东,也还根基未固。”
“大势未定,你若贸然出仕,反容易陷进泥潭。”
他顿了顿。
“留在此处,静观其变,再待天时。蛰伏,不是坏事。”
庞统上前两步,双手端起茶碗,顺势坐在下位。
“先生教诲,庞统明白。”
他低头吹散茶汤上的热气,抿了一口。
茶水极苦。
苦得舌根发麻。
可庞统神色不变。
放下茶碗,看着泥炉中通红的炭火。
“昨日休沐,本想与孔明论论经学,谈谈大势,我便去了一趟卧龙岗。”
庞德公抬起眼。
司马徽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庞统继续道:“去了草庐,却未见其人。只有州平与广元在那处料理家事。”
“我问了一句,方知孔明已经离了隆中。”
庞德公眉头一动。
“去往何处?”
庞统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暗沉的脸上,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许都。”
庞德公手里捏着拨弄炭火的铁钳,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庞统。
“去许都?”庞德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屋里除了水沸声,没有杂音。
庞德公把铁钳丢回青砖地上。
当啷一声,极为刺耳。
“孔明自诩管仲、乐毅之才。以往刘荆州几次征辟,他都推脱称病不出。”
庞德公目光沉了下来。
“如今却突然北上许都。莫不是按捺不住,想去投效曹孟德?”
不等庞统开口,庞德公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继续道。
“曹孟德迎奉天子,挟令诸侯。如今又在官渡与袁本初隔河对峙,手里握着天下大权。”
“孔明这是觉得,此人便是他要找的明主?”
庞统再次想要开口解释。
却见水镜先生抬起手,将面前的茶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似有话说,他便又闭上了嘴。
“非也。”
果然,司马徽开了口,声音平缓。
庞德公停下敲击桌面的手,看向他。
司马徽端起粗瓷茶碗,吹开面上的几片残叶。
“孔明之志,不在曹氏。”
庞德公静待下文。
庞统也抬眼,看向这位平日里少断人前程的长者。
司马徽盯着茶汤底。
“数年前,我曾为孔明观过一次星象。”
这话一出,庞统目光一亮。
观星!
司马徽没看见庞统的眼神,还在慢条斯理地说道:“当时我观之,孔明胸怀济世之才,志在平定四海。他日入局,必能遇得一位知己明主,得施胸中抱负。”
“鱼水相合,君臣相得。”
司马徽摇了摇头,把茶盏搁回案上。
“只可惜,天道轮转。”
“得其主,而不得其时。”
他看向炉火。
“纵使他智计盖世,穷尽平生所学,终究也要与大势相抗。”
“此生劳碌奔波,怕是难得圆满。”
这话一出,庞统端着粗瓷碗,手指抵在温热的碗壁上,没有动。
本来激动的心被按了下去。
得其主,不得其时。
这句话,直截了当定了诸葛亮的半生。
他与孔明相交莫逆,深知孔明才学如何。
胸中丘壑,足以吞吐天地。
可连这等惊才绝艳之人,在水镜先生口中,也逃不过天命的大势。
大势若不成,一人之力再强,也只能勉力支撑。
庞统咽下口中那口苦茶。
“先生。”
庞统将茶碗放下,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解释,“孔明此番去许都,并非投效。实为求医。”
庞德公皱眉:“求医?莫不是因为黄氏的病?”
庞统点头。
“其夫人久咳不愈,近来咳血。前两日在卧龙岗偶遇南阳张机张仲景。张先生诊视后,言及许都有人能断此病根。”
“孔明情急之下,这才连夜套车北上。”
庞德公这才松了口气。
孔明重情。
此事确是他做得出来的。
庞统坐在侧席,目光低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