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时,兰昭与梁平瑄各乘一骑,在那戎勒的青青草原,与微拂晚风中,纵情驰骋。
自踏出重重宫宇,草原的郁郁青色与新鲜,使得梁平瑄久被束缚的身心,终得舒展。
风从耳畔而过,眉间积郁多时的阴霾渐散,只觉神清气爽,心胸都不由得开阔。
她轻驾马上,衣袂翻飞,神色却沉静如水,一双清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外城一切。
不远处,青白的穹庐大帐连绵不断,清澈溪流蜿蜒,绕着帐营流淌。
隐约可见持戈守卫,身姿挺拔,巡弋四方。
只要她目之所及的每一处地形,布防,都被悄然记在心头。
待草原之上,暮色渐沉,戎勒子民三三两两,神色欣然虔诚,慢慢朝草原中央,聚集而来。
不多时,月色清辉笼罩,广袤草原一片静谧深蓝。
人人手中捧着一盏魂灯,垂眸凝神,低声祷念,同时点燃了灯烛。
霎时,万千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映着灯面上太阳、月亮、奔马、雄鹰的图腾,影影绰绰。
那景象,宛如星辰坠入草原,又似无数流萤翩翩飞舞,夜色一片流动星海,壮观得动人心魄。
梁平瑄只诧然凝望了一瞬,心头便不受控地闪过一个念头,逃?
此刻夜幕四合,灯火错落,人影繁杂,很是容易掩藏身形。
她眸光四下扫过,周遭虽繁杂的戎勒子民,但戎勒守卫亦环伺,毕竟,此下大祭,不得有一丝闪失。
她顿觉心下没底了,如今无万全把握,便不能赌,更遑论那些被俘虏的觐民,亦陪她赌不起。
“喏,给你一盏魂灯。”
猝然,梁平瑄思绪被拉回,抬眸间撞进兰昭那澄澈眼眸中,他手捧一盏未燃魂灯,径直递到她面前。
她轻轻点头,缓缓接过,细细流连这魂灯,不似觐朝的花灯和长明灯那般精巧华丽、繁复庄重。
这个瞧着似以兽皮为面,木骨为架扎成,粗粝朴素,却自有一种肃穆庄严。
兰昭望向草原上的点点星火,神色难得端肃。
“我们戎勒的魂灯,是子民递与长天天神和月神的光,以此对思念之人祈祷,或以告慰先人与亡灵,让他们魂归天地,安享安宁。”
梁平瑄眸色微动,告慰亡魂,怪不得叫魂灯。
兰昭又递来一支素笔,轻言叙说。
“给你,在魂灯上写下思念之人姓名,为他祈福。长天天神与月神定会听见,让他入你梦,了你愿。”
在这灯火温柔的景致里,兰昭的话语平和真挚,全无往日的桀骜轻狂。
梁平瑄心尖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楚,她思念之人,是逍儿,祈愿之人,是宗贺。
神色黯然间,她执起笔,轻轻在兽皮灯面上落下字迹。
愿宗贺魂归安处,愿逍儿长乐永康。
落笔毕,她取过火硝,点燃灯内烛火。
那昏黄暖意,一层一层晕开,映得她清冷的面色,愈加柔唯美。
兰昭垂眸,目光落在那明亮的两行字上,心下狐疑,灯上所书,竟不是她欲勾引的姐夫。
“宗贺是谁?逍儿又谁?”
梁平瑄凝望着灯上的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温柔微笑。
“我丈夫和儿子。”
“哦……”
兰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下一瞬,灵光炸响,失声惊呼。
“啊!你有丈夫……什么,你还有儿子!”
他满脸错愕,嘴角撇了撇,低声喃喃,被淹没在了这周遭人声中。
“饶是没想到,姐夫竟喜欢婚妇人。”
梁平瑄眉心轻轻一蹙,脑海中蓦然闪过觐京时,她们一家其乐融融,笑语温软。
可那样安稳幸福的光景,再也回不来了。
“你多大啊?”
兰昭微微蹙眉,打量着她清丽容颜,怎么看都不像已为人母的模样。
梁平瑄抬眸,眼底的轻柔凝作一片深静,旋即又轻浅笑意。
“我可比你大几岁呢。”
兰昭眉宇间满是好奇,语气不住谐趣。
“哎呦呦,你们觐女这般会驻颜悦容?”
说着,他肩膀微微一斜,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神色狡黠,语气逗趣。
“有什么秘诀?”
梁平瑄瞧他这机灵妙趣的少年模样,不由挑眉伶俐一笑,谈笑风趣一番。
“我能说……都是天生丽质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清朗,宛如多年好友,被这喧嚷中的肃穆的掩盖笑意。
梁平瑄神色灿然,暖黄灯火笼罩着兰昭那俊爽明朗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在这般纯粹的人面前,自己紧绷的心弦,竟也悄然松缓了。
只是他俩未曾发觉,远处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正快步而来,脸色阴沉。
金述横眉冷对,死死盯着那灯火下谈笑风生的两人,周身戾气幽烈散开。
霎时,草原之上,人们齐呼呼号,众人一起将手中燃着暖烛的魂灯,高高举起。
梁平瑄也依样照做,敛去笑意,肃静抬手,将魂灯举向夜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m.zjsw.org)望觐川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