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外的临时营地,晨雾还未散尽。
苏轶是被伤口疼醒的。右腿的箭伤在草药作用下勉强收了口,但深处的筋肉每抽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后背的骨裂更麻烦,不能仰躺,只能侧卧,一夜下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缓缓坐起身,看到阿树蜷在篝火余烬旁,手里还握着短刀,睡得却沉。少年脸上有疲惫的阴影,这些天跟着东奔西跑,没喊过一句苦。
营地里其他人都还睡着。陈胜靠在一块岩石上,鼾声粗重;文渊枕着个包袱,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计什么;几个伤员裹着破毯子,在清晨寒气中微微发抖。
总共四十七人。这就是他们现在全部的人手。
苏轶拄着杖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走到营地边缘。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山谷,晨雾如乳白色的河流,在群山间缓缓流淌。很美,但美得让人心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山林里,不知有多少黑松岭的爪牙正在搜寻他们。
胸口的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烫。
这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警示,像有根无形的线从那里延伸出去,连向某个黑暗深处。苏轶解开衣襟低头看,那个扭曲的符号比昨天又深了些,边缘处皮肤微微发黑,像是被火燎过。
他重新系好衣襟,从怀里摸出清虚道长给的玉片。温润的青色玉石贴在掌心,传来一丝清凉,胸口的灼热感稍减。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公子醒得早。”
身后传来文渊的声音。这个前书吏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睡眼走过来。
“睡不着。”苏实话实说,“疤脸他们那边还没消息。”
“应该快了。”文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土上划拉起来,“按脚程算,如果鹰嘴涧的伏击顺利,他们今天中午前后就能到第二个汇合点。顺利的话,明天天黑前能和我们联络上。”
“如果顺利的话。”苏轶重复了一遍。
文渊听出了弦外之音,沉默片刻:“公子在担心什么?”
“太多。”苏轶望着远山,“担心疤脸他们能不能脱身,担心雷山的大部队能不能找到新营地,担心徐先生在邾城能否说动陈平,担心矿道里那个东西……会不会突然失控。”
他顿了顿,转头看文渊:“最担心的是,我们这些分散的力量,能不能在夏至前重新聚拢。时间不多了。”
文渊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画出的几条线——那是他们现在分散的各支队伍,像一盘散沙撒在山林各处。
“需要一根线。”他喃喃道,“一根能把所有沙子串起来的线。”
“你有什么想法?”
文渊沉吟良久,眼睛突然一亮:“公子,徐先生那边不是有全部证据的藏匿地点吗?青云观。”
“是,但他说过,那些证据必须等陈平下定决心对付吴都尉时才能动用,否则就是打草惊蛇。”
“那如果……我们主动‘帮’陈平下决心呢?”文渊的声音压低了些,“疤脸在石桥村留了伪造的书信,那是第一把火。如果我们再添一把火,让黑松岭和吴都尉的矛盾彻底公开化,逼得陈平不得不选边站……”
苏轶明白了:“你是说,制造一场能让陈平亲眼看到的冲突?”
“对。”文渊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个三角,“黑松岭、吴都尉、陈平,现在是三足鼎立,互相牵制。陈平手握证据却犹豫不决,是在权衡利弊。如果我们让黑松岭和吴都尉先打起来,陈平就只能下场收拾残局——到那时,徐先生手里的证据就成了他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
计划很大胆,但理论上可行。
问题是,怎么让黑松岭和吴都尉打起来?那两方都不是傻子,就算有猜忌,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需要一条导火索。”苏轶说,“一条他们无法忽视的导火索。”
“比如?”文渊问。
苏轶还没回答,营地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陈胜醒了,正骂骂咧咧地踢醒几个还在睡的兄弟:“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放哨的!放哨的人呢!”
一个年轻猎户连滚爬爬起来:“陈、陈将军,我在……”
“你在个屁!老子都走到你跟前了都没发现!”陈胜脸色铁青,“这要是有追兵摸上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苏轶和文渊走过去。陈胜看到苏轶,火气稍敛,但还是粗声粗气道:“公子,这么下去不行。兄弟们太累了,警戒松懈,昨晚要不是你守夜,怕是真得出事。”
“大家确实累了。”苏轶平静道,“从望天坳撤到这里,一路没停过。但不能松,松了就是死。”
他环视陆续醒来的众人,提高声音:“我知道大家累,我也累。但黑松岭的人不累,他们人多,可以轮班搜山,可以像梳子一样把这山林梳个遍。我们呢?我们只有四十七个人,还有十多个伤员。我们只能比他们更警醒,更拼命。”
人群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今天休整一天。”苏轶继续说,“但不放松警戒。陈将军,重新排班,两人一组,哨位往外推一里。文渊先生,带人清点物资,看还能撑几天。阿树,你照顾伤员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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