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让李小宝陷进了深深的自卑里头。他自己心里头也明镜似的,就自己这条件,城里头的好姑娘,谁愿意跟他呀?
就我这样的,哪有像样的姑娘愿意跟我?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怨气,可你说娶个瘸子拐子吧,我又不甘心。我还...我还害怕找个二手货。
这话说得当真不好听。自个儿条件不怎么样,却一心想找个处处如意的,好的吧又怕人家有过什么情感经历,怕人家身子不干净。这就是典型的那种又自卑又自负、又贪婪又挑剔的心态。他想得美,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美事等着他呢?这种拧巴的心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头,越长越深,也为后来那一连串的悲剧埋下了根子。
李小宝在心里头盘算了很久,权衡来权衡去,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农村。
没法子,我就想着,只好找个农村的柴火妞吧。是个女的就行。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划了两条线,第一条,不能有残疾,身子骨得健全。第二条,不能是二手货,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大姑娘。
柴火妞这个叫法,是那时候当地不少城里人对农村姑娘的称呼。这仨字里头带着城里人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带着几分轻视、几分漫不经心,好像农村姑娘就只是一捆可以随便抱回家的烧柴。李小宝嘴上说着是个女的就行,可他那两条条件摆在那儿,实际上他心里头的挑拣劲儿一点儿没少。
他跟我说,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一个女人,一个符合他那两个条件的女人就行。
就这么着,托人牵线搭桥,他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叫刘敏,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长相一般,打扮也一般,哪方面都不是那种拔尖的人物。刘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摊上李小宝这么个人。
要说李小宝一点儿优点没有吧,那也不是。他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这些年上山下乡、在底层摸爬滚打,嘴上那套功夫倒练出来了。油嘴滑舌的,知道什么话中听,知道怎么哄人开心。认识刘敏时间不长,就把人家姑娘哄得高高兴兴的,他抓住了刘敏最软的那根肋巴骨,刘敏想进城,想摆脱农村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想变成一个城里人。
认识不到一个月,我就开始对她有点动手动脚的了。她呢,也是半推半就的。
不到一个月,各位想想,这速度放到现在都够快的了,在那个年代,那更是快得没边儿了。俩人偷偷摸摸地在青纱帐里、在河坡柳树底下、在没人去的荒地里头,干柴烈火似的,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可次数越多,李小宝心里头的疑虑反而越重。他心里头一直揣着那两个条件呢。第一,刘敏没残疾,这关过了。第二,她到底是不是一张白纸?她在跟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跟别的男人好过?她这么主动,这么配合,怎么看都不像是头一回啊。
终于有一天,李小宝憋不住了。在一片荒地里头,俩人刚亲热完,刘敏正靠在草坡上歇着,李小宝冷不丁地就发了难。
他盘问刘敏,一句接一句,跟审犯人似的。刘敏一开始还嘴硬,可架不住李小宝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到最后,心理防线彻底塌了,哭哭啼啼地说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好几年的秘密,几年前,她跟她们村的一个村干部,有过那档子事儿。
李小宝听完那句话,就跟挨了一道晴天霹雳似的,整个人都傻了。他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脑子里嗡嗡地响。
那是认识他之前的事儿了,跟李小宝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对于李小宝这种人来说,对于那个年代那种保守的思想来说,这消息就是一把刀,直捅他的心窝子。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下碾了又碾,他觉得自己的脸面丢尽了。
怎么办?跟她散?不行。凭自己这个条件,离了刘敏,哪个好姑娘愿意跟他?他心里头门儿清,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残次品,有人肯跟他就已经烧高香了。
可就这么咽下去?更不行。他咽不下去。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得他胸腔都疼。
而且,还有更要命的事儿呢,刘敏怀孕了。七十年代末,那是什么风气?农村地区尤其保守,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转身就想不认账?那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脊梁骨都得叫人戳穿了。
李小宝躺在草地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天是蓝的,飘着几朵白云,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躺着,躺了不知道多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七个字来:
认命吧。活该如此。
那七个字,背后是满满的不甘。他认命了,可他心里头不认。那股子愤恨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头翻腾着,越翻越厉害。他恨刘敏不干净,恨自己没本事,恨老天爷不公平,恨这世道为什么偏偏跟自己过不去。他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旁边刘敏还歪着身子靠在草坡上,正用那种可怜巴巴的、乞求的目光望着他。李小宝心头那股邪火一下子窜到了顶门,抬脚冲着刘敏的腰窝就是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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