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不再犹豫,回身抓起庙角一个不知谁丢弃的、积了半桶雨水的破木桶,也顾不得水脏,抬手便将那冰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雨水,朝着同僚的脸上,当头泼了下去!
哗啦!
冷水激面,同僚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终于费力地、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茫然,含糊问道:“老、老姜?你回来了?怎么了……”
话未说完,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周遭环境的异样和自己不合时宜的沉睡状态。
他猛地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涣散的目光迅速聚焦,环顾了一下四周横躺竖卧的囚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和依旧抱在怀里的刀,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
“坏了!”
他甚至无需同僚多言提醒,已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惊疑。
留守衙役脸色发白,也顾不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睡死过去,立刻与同僚一起,借着灯笼微弱的光,挨个去清点、辨认地上那些仍在昏睡的囚犯面孔,同时飞快地默数着人数。
此次押送的流放犯本就不算太多,两人动作迅速,不过片刻功夫,便已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囚犯们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两名衙役面对面站着,手中的灯笼映出他们同样难看至极、血色尽失的脸。
“少了一个!”
……
少的那一个,正是潘月泠。
潘月泠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身下粗糙的触感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极其微弱、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惨淡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周围大致的轮廓。
而她的身下是干硬、粗糙、隐隐散发着霉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骚臭异味的干草堆。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潘月泠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陷入了巨大的恍惚与混乱之中。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并没有什么流放,没有什么肥白恶心的富家少爷,也没有什么暗中“安排”救兵的好事?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那间阴冷绝望的牢房,母亲撞死的惨状、衙役的鞭子、无尽的跋涉……都只是睡魔怔了产生的可怕梦魇?
可是……她分明记得那样清晰!
母亲额头汩汩涌出的鲜血、衙役手中呼啸的皮鞭抽在背上的剧痛、脚镣磨破皮肉的刺痛、还有那“少爷”身上令人作呕的汗臭和周围凡人们的眼神……
对了!母亲!
她心脏猛地一缩,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渺茫希冀的复杂心情,极其缓慢而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胆怯地觑向斜对面——那个曾属于母亲柳氏的牢房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潘月泠几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放松了一瞬。
但这似乎也证明不了什么,万一……是母亲被抬走后,那牢房就一直空着呢?
不,不对。
潘月泠难得地、强迫自己动用起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记得,流放是真的。因为……
她忽然反手,忍着脖颈转动带来的不适,隔着身上那件粗劣肮脏的囚衣,努力地向自己背脊中央的位置摸去。
指尖隔着衣料下触碰到那一道微微凸起、粗糙不平、尚未完全脱落痂皮的疤痕时,潘月泠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眉头紧蹙。
是真的!
衙役那一鞭子留下的疤痕,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背上呢!那几日的流放,不是幻觉!
可是……如今,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应该在流放的路上,在那个破庙里,和其他的囚犯、衙役在一起吗?怎么会一觉醒来,又身处这样一个陌生、黑暗、肮脏的牢房之中?
难道是……救她的人终于来了?用某种方法将她从流放队伍中“带”了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即使蠢笨如她,也知道没有谁救人是会将人转移到另一个更阴森的牢狱里。
难道……是爹爹和娘亲的仇人?知道自己被流放,特意将自己抓来,想要折磨报复?
潘月泠猛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惊恐地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而身处的这个牢狱,也实在古怪得令人心头发毛。
这里没有守着她的不耐烦的狱卒,没有其他犯人或真或假的喊冤声、呻吟声、哭泣声。
也没有狱卒巡夜时沉重的脚步声、钥匙碰撞的叮当声、或是粗声恶气的叱骂与呵斥。
整个牢房死寂得如同坟墓,只有她自己因为恐惧而逐渐加速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潘月泠蜷缩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迷茫又无助地转动着眼珠,努力打量着四周。
可目力所及,除了近处模糊的栅栏黑影和身下肮脏的轮廓,再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浓黑——这里竟然连个照明的火把或油灯都舍不得点!
她的目力本就寻常,此刻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模糊光晕的交界处,任凭她如何努力瞪大眼睛,也根本看不清这牢狱大致的布局,更看不清稍远些的其他牢房里,是否也关着人,又关着什么人。
咕咚。
潘月泠悄悄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缓缓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半晌,她终于鼓足了全身所剩无几的勇气,双手紧紧抓住面前冰冷粗糙的铁栏杆,将脸贴在缝隙间,用尽全力,朝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颤巍巍地、极小极轻地喊了一句:“有……有人吗?”
声音出口,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在这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话音,在这空旷的牢狱中孤独地盘桓再消散。
潘月泠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因极度惊恐而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囚衣,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难道……这偌大的、阴森的牢狱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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