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铺子就在对面，怎的要来这处？”他看了看窗子斜对面的方向。
茶馆二楼的雅间临街，窗棂半开，楼下市井人声遥遥传来，对面便是未开张的首饰铺。
“铺子茶水简陋，哪有茶馆的茶好喝。”
赵晴慢悠悠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江知礼斟了一杯，“世子，趁热喝！”
她推过去时，手指不经意拢了拢领口的衣襟，颈侧那枚浅红的印子便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
江知礼的目光果然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赵晴看在眼里，心里暗笑，面上却端得端庄，“今日把世子请来，是有桩事想当面问个明白。”
江知礼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拿指尖摩挲着杯沿，“说。”
前几日侯府宴席上，侯夫人敬了我夫君一杯酒。赵晴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却笔直地落在他脸上，那酒里加了东西，这事儿江大人可知情？
江知礼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突然一笑，“宁清与你说的？”
“我只问可有此事，世子你知不知情？”赵晴收了笑，看着他一脸认真。
“侯夫人那日请了好些未出阁的小姐，又特意把我夫君安排在其间。药一下，酒一喝，只要他当众失态，哪怕只是多看了哪位小姐一眼，回头便能说成酒后失仪两情相悦，顺势便把我夫君往旁人怀里推。江大人，您说您母亲这手段，下作不下作？
江知礼的指节微微收紧，这件事确实是我母亲不对，不过~他突然身子前倾，“宁大人他当真感到身体不适了吗？”说完他嗤笑一声，“这倒是有些奇怪，那药我早已经替换，若是喝的人心无杂念，喝了也就喝了，与喝茶并无二致。除非~”他突然笑了笑，又缓缓靠回椅中喝起了茶。
“除非什么？”赵晴追问。
江知礼看着她似笑非笑，“如今看来，你看男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被窗外的市声淹没，“你全心全意为他，甚至约我出来替他讨公道，却没想到他兴许另有心思。那药，只有动念的人喝了，才有些许效用。或许席间哪位小姐恰合了他的眼缘，也未可知。”
赵晴一愣，攥着杯盏的手指倏地僵住。
酒是崔怀青喝的，若真有反应，那意味着。。。
“你故意的！”赵晴瞪着他，眼里压着火。
江知礼依旧那副懒散模样，唇角一勾，“是啊。药是补身的好东西，我替你试试他的真心，赵夫人不该谢我么？”最后那声“赵夫人”咬得又慢又重，泄出几分藏不住的不甘。
赵晴盯着他看了片刻，那股火竟一下子散了。她坐直身子，语气软下来，“江知礼，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他倒有些不自在了，挑了挑眉，“我何时没好好说话？倒是你，口口声声谢我，一沾上宁清就失态。你当真就这么在乎他？”说着，目光又不经意往她脖颈处一扫，“我让你与他和离，你们倒愈发恩爱。赵红茶，耍我玩，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今日这出戏，没膈应着别人，倒先把自己膈应了。
赵晴低头抿了口茶，缓声道，“这能全怪我么？明明说好给我半年，我来处置。你们偏要去招惹宁清，和离本不算多难，可你非要在他面前把这事挑破，哪个做相公的受得了自家娘子给他戴绿头巾？说到底，这事错在先的是你。”
江知礼也不辩，“那你想怎样？”
赵晴神情恳切，“你别再插手我们的事，也别让人盯着他。横竖也没多少日子了，大家都正常一点，行么？”
他攥紧杯盏，语气沉了，“我没盯着你，也没盯着他，我还没闲到那份上！”
赵晴听罢，心头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他们自己多想，江知礼并没有真的盯梢。
她不由笑了笑，杯沿抵着唇，目光忽然转向对面的人，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江知礼，外头人都说你不喜女子，可你偏对我这么执着，连我嫁了人都无所谓。为什么？是因为那场意外，还是因为平安？又或者……”她顿了一下，“只是单纯的喜欢？”
这话问得直接。
毕竟侯府世子，家世品貌样样拔尖，却甘愿纠缠一个有夫之妇，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江知礼端着杯盏的手停了停，面上神色淡得像隔了一层雾，“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上回你被那些女刺客缠住还不了手，我便好奇多嘴问了崔将军一句，他说了些。”赵晴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没在背后议论你的不好，只是出于关心才问的。”
他垂着眼，捻了捻杯沿，““传言没错，我确实不习惯女子近身。”他语气缓了缓，“你是极少的……我碰了不反感的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成亲。”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嫁人了。”赵晴纠正。
“没有，”江知礼忽然抬眼看她，目光定定的，“在我的意识里，你没有成亲，是一个敢作敢为独自闯荡毫无惧色的女子，我不排斥你，甚至很欣赏你，渐渐地，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攥紧手心的杯盏，好半晌才说出最后一句：“就论最初，也是我先。”
赵晴怔住了。
她第一次与江知礼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起过往，原本存了开导之意，没想到对方心路历程居然如此，不由的便有些耳根发烫。
“这茶凉了，我叫伙计再上一壶？”她出声打断。
江知礼看着她突然一笑，态度又切回闲散，“不是你自己想要听的，怎的，我说了你又不敢听了！”
赵晴尴尬的笑，“我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有什么不敢听的，只是突然想起来铺子还有事要处理，时间也不早了，今日贸然把世子叫出来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有机会我再请世子喝茶赔罪。”
江知礼见她起身，不满撩了一下衣袖，“你有事便回吧，我再坐片刻。”
赵晴看了看他，随后独自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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