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诸位道友,”衍算子语气温和,带着请教之意,“素来执掌天机,洞察幽微,明察秋毫。对于此番宇宙剧变,对于林皇主所言所行……不知,可有高见?”他将问题,直接抛给了那最为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势力代表。
为首的天机阁长老,道号雾隐真人,闻言缓缓抬起头。笼罩面庞的雾气微微波动,仿佛有一道洞察一切、却又冰冷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衍算子身上。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天机混沌,世事无常,命运长河,奔流不息。本阁职责,在于观测大势流淌,记录因果脉络,而非……轻断是非,妄议兴衰。”他先是为天机阁的超然地位定下基调,随即话锋微转,虽未直接回应,却已暗含机锋,“然,观测所得,逆命林皇主所倡‘补天’、‘逆命’之道,其行其念,确有强行扭转天数、干涉既定因果之嫌。天道运行,自有其恒常轨则,顺之者,未必尽昌,然强逆之者……恐易招致莫测反噬,引动更大劫波,亦未可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至极。既未直接否认灾变与林枫所言,却又巧妙地将“更大灾祸”的可能性,与林枫的“逆天而行”挂钩,引导众人思考:是否正是林枫的“妄动”,才导致了或加剧了眼前的灾难?
“雾隐道友此言,恕老夫不敢苟同!”侯通强压着胸腔内翻腾的怒火与憋屈,据理力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天道已然残缺,法则正在崩坏,顺之,岂非坐视宇宙滑向毁灭深渊,坐以待毙?!‘逆天改命’,正是要于绝境中争一线生机,为这方宇宙亿万苍生,寻一条活路!此非私心,实乃大义所在!”
“大义?苍生?”
一个飘渺、空灵、仿佛从时光尽头与命运深处同时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寰宇殿。
这声音并非来自雾隐真人,也非殿内任何已知之人。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处,光影无声无息地扭曲、折叠,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幕中缓缓析出,由虚化实。
来人一身朴素无华的深灰色道袍,没有任何纹饰,面容清癯矍铄,三缕长须垂落胸前,眼眸开合之间,并无摄人精光,反而显得深邃宁静,仿佛倒映着星河生灭、因果沉浮、命运长河奔流不息的浩渺景象。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与整个大殿、与脚下浮陆、乃至与周遭无尽星空都浑然一体,却又超然于所有之上的奇异感觉。
天机阁当代阁主——天衍子!
他竟然亲自以神通投影,降临于此!
“天衍子道友!” “阁主!”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呼。除了青龙王、钱万钧、丹辰子等寥寥几人还能保持镇定,只是面色更为凝重外,其余绝大多数势力代表,皆是脸色微变,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起身,躬身行礼。天机阁阁主,神秘莫测,执掌命运推演之权柄,其话语在诸天万界拥有难以想象的影响力与分量,无人敢等闲视之。
天衍子的投影目光平静,先向钱万钧、青龙王所在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逆命皇朝众人身上,确切地说,落在了强作镇定、但眼底已燃起熊熊怒火的侯通身上。
“侯道友,”天衍子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悲天悯人的奇特韵律,清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静听,“非是老夫苛责于你,亦非与逆命皇朝有私怨。只是,尔等口口声声,所言所行,皆为‘苍生’,为‘大义’。可曾有人真正静心细思——”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幽深,如同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如今这席卷诸天、愈演愈烈的灾劫,这无数星辰暗淡、生灵涂炭的惨状,这整个宇宙根基动摇、法则紊乱的动荡不安……其真正源头,究竟起于何处?是那虚无缥缈、尚待证实的‘噬天外魔’,还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某些……变数?”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寂,随即细微的骚动与议论声嗡嗡响起。天衍子这话,指向性已极其明显!
侯通脸色骤变,正要反驳,天衍子却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发自内心的、沉重的叹息:“煌天神图,确为上古流传之瑰宝,蕴含无上时空造化伟力。然,福兮祸之所伏。此等涉及宇宙本源之重器,亦是大因果、大凶煞之物。上古终结之战,星海破碎,万灵陨落,传说便与此图有莫大干系。今林皇主福缘深厚,集其碎片,欲行补天壮举,其志气魄力,老夫亦深感钦佩。”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多了一丝冷冽与质问:“然,祸兮福之所倚!神图碎片强行汇聚,其散发的逆乱天道、干涉时序的磅礴气机,是否……反而如同最明亮的灯塔,惊醒了那在归墟深处沉寂万古的恐怖存在?是否……如同最锋利的凿子,提前撬动、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天道伤痕,引动了本该在更久远未来才爆发的宇宙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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