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离翁和同学们便来到了码头。十几根木料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两艘木船,每根木料都用绳索固定好,防止在航行中滑动。离翁和五个同学被分到了张艄公的船上,他站在船尾,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开船咯!”张艄公大喝一声,手中的船桨用力插入水中,木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起初,河面还算平静,木船行驶得平稳,离翁和同学们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青山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岸边的农户家升起袅袅炊烟,大家还兴奋地唱起了当时流行的歌:“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歌声在河谷中回荡,引得岸边的水鸟扑棱棱飞起。可没过多久,船便驶入了“乱石滩”,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变得汹涌起来,浪花不断拍打着船身,木船开始剧烈颠簸,离翁能清晰地听到船底与暗礁摩擦的“咯吱”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抓紧船舷!别乱动!”张艄公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双手紧握船桨,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河道,身体随着船的颠簸不断调整姿势,每一次划桨都精准地避开暗礁。离翁和同学们紧紧抓住船舷的木柱,手心都冒出了汗,有人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喊怕。离翁身旁的同学李红梅,平时胆子最小,此刻却咬着牙,紧紧盯着张艄公的动作,还轻声安慰旁边的同学:“别怕,张师傅有经验,我们能过去的。”或许是大家的镇定给了张艄公力量,又或许是少年人的勇气感染了河水,木船在险滩中穿梭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冲出了“乱石滩”,驶入了相对平缓的河面。
刚松了一口气,船又来到了“漩涡湾”。离翁看到河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打着转,像一个巨大的漏斗,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张艄公让大家都坐到船的中间,尽量保持船身平衡,他则站在船尾,用尽全力控制船的方向,试图绕开漩涡。可水流实在太急,木船还是被漩涡的引力拉得向中心靠近,船身开始旋转起来。“大家一起帮我划!”张艄公喊道,离翁和同学们立刻拿起船上备用的短桨,学着张艄公的样子,用力向远离漩涡的方向划水。少年人的力量虽小,但众人齐心,竟真的让船身慢慢偏离了漩涡,一点点驶出了“漩涡湾”。
当木船终于摆脱险滩和漩涡,看到安宁镇的码头出现在前方时,离翁和同学们都激动地欢呼起来。张艄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你们这些娃娃,真是好样的!换做是城里的娃娃,早就吓哭了。”离翁看着船里完好无损的木料,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汗水却笑容灿烂的同学,心里满是自豪——这段五里的水路,虽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却像是一场漫长的战斗,而他们,是胜利者。
木料运抵安宁镇后,离翁和同学们又参与了卸货工作。大家扛着木料,从码头运到新校址,虽然肩膀被压得通红,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叫苦。离翁记得,有一根主梁特别重,需要四个人一起抬,他和王建国、李红梅还有另一个同学一起,喊着“一二一”的号子,一步步把主梁抬到新校舍的地基旁。当把主梁放下时,离翁的肩膀已经磨出了红印,可他看着那根笔直的木料,想象着未来这里会建起宽敞的教室,老师在里面讲课,同学们在里面读书,心里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离翁和同学们只要有课余时间,就会去新校址帮忙,有的帮工匠递工具,有的帮着搬运砖瓦,有的则负责清扫工地。离翁最喜欢做的,是看着工匠们将那些从广法寺运来的木料,加工成教室的主梁、门窗的框架。他常常蹲在一旁,看着工匠们用刨子将木料刨得光滑平整,用墨斗弹出笔直的线,心里充满了期待。有一次,工匠师傅还教离翁用墨斗,当离翁握着墨斗的线,轻轻一弹,一道笔直的黑线出现在木料上时,他兴奋得跳了起来——那道黑线,仿佛是新校园未来的轮廓,在他心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几个月后,新校舍的主体建筑终于完工了。当离翁和同学们第一次走进新教室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宽敞的教室里,阳光透过崭新的木窗洒进来,照亮了光滑的水泥地面;屋顶的主梁正是当年他们从广法寺运来的楠木,笔直而坚固;教室的门窗框架,也是用那些带着历史纹路的木料制成,开关时还能听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古寺在轻声诉说。离翁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抚摸着桌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主梁,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仿佛看到了东女国的图腾在木料上流转,看到了乾隆年间的匠人在灯下劳作,更看到了自己和同学们在大渡河边奋力划船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新校舍最独特的“灵魂”。
后来,离翁在这所新校舍里读完了初中,又升入了高中,直到毕业离开。多年后,离翁也曾回到安宁中学,那时的学校早已扩建,新的教学楼拔地而起,但当年用广法寺木料修建的老教室,却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成为了学校的“历史陈列室”。离翁走进老教室,看着屋顶的楠木主梁,看着熟悉的木窗,那些在大渡河边运木料的日子,那些和同学们一起劳动的时光,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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