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七言律诗
羁旅蓉城客梦长,幽怀暗锁胃中伤。
公车误走西门径,陋巷忽逢羽氅郎。
一语道穿痼疾秘,三言点破世情茫。
灵丹未饮沉疴去,始信人间有遁方。
民委招待所的院落里,梧桐叶簌簌落满石阶,将深秋的凉意揉进窗棂。离翁枯坐窗前,指尖摩挲着隐隐作痛的胃脘,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这老毛病反复作祟。他想起行囊里空空如也的药瓶,眉头便蹙了起来——川医的三九胃泰,是他多年来缓解病痛的良方,此番来蓉城办事,偏巧忘了备足。
思忖片刻,离翁起身去了民委办公室,说明来意后,办事人员倒也爽快,当即开了一张购药证明。揣着证明,离翁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去赶公交车,一心念着川医的正门,却不想车上人潮拥挤,听得报站声恍惚,竟坐过了站,待下车时,眼前竟是川医后门的一条僻静小巷。
巷陌两旁,青瓦矮墙爬满枯藤,偶有药香随风飘散,却不见往来的患者。离翁正站在原地辨认方向,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问询:“这位师主,可是来川医看病的?”
他蓦然转身,只见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纯阳巾,腰间系着一枚木质八卦牌,须发半白,眉目间透着一股出尘的淡然。离翁心头倏地一凛,母亲临行前的叮嘱陡然回响在耳畔:“儿啊,出门在外,凡事要多长个心眼,莫要轻信旁人,免得被骗子诓了去。”
这念头刚起,离翁便暗自警醒,眼前这道人,莫不是借着川医的名头,专骗那些求医心切的人?他定了定神,摆手笑道:“道长误会了,我并非看病,只是家眷住在此处,闲来逛逛罢了。”
道人闻言,却不置可否,只是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离翁的眉宇之间,淡淡开口:“师主不必讳言,你此番前来,分明是为胃脘之疾。”话音未落,便自顾自娓娓道来,“你这胃病,由来已久,应是早年饥饱无常落下的病根。平日里,晨起空腹时隐隐作痛,食过生冷油腻便加剧,逢阴雨天气,更是痛得直不起腰,连汤药都难以下咽,可是如此?”
一字一句,竟如亲见,离翁听得浑身一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自患胃病以来,寻过不少名医,却从未有人能将他的病症说得这般精准,这般细致,仿佛这道人亲眼见他忍受病痛一般。刹那间,母亲的叮嘱被抛到九霄云外,离翁心头突突直跳,一个荒诞却又忍不住生出的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我今日是遇到活神仙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拱手道:“道长所言,分毫不差!既是如此,道长可有良方?”
道人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泛黄的纸包,递到离翁面前。那纸包不过巴掌大小,用红绳系着,隐约能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离翁接过纸包,触手微凉,忙问道:“道长,这药需多少钱?”
“两元。”道人答得轻描淡写。
离翁又是一惊,如今寻常草药都不止这个价钱,这般神乎其神的方子,竟只要两元?他连忙道:“道长,如此良方,我买十包备着,还请成全。”
道人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此药只可赠一包,不可多取。且记住,非到生命受威胁之时,万不可服用。”说罢,他话锋一转,望着巷口的车水马龙,悠悠叹道,“师主一身傲骨,却困于仕途尘网,须知浮名浮利,不过是过眼云烟。若能跳出红尘之外,寻一处山水归隐,修身养性,这胃脘之疾,何需药石?”
离翁闻言,心头又是一震。他半生沉浮宦海,虽也算顺遂,却也见惯了官场的勾心斗角,时常觉得身心俱疲,只是身不由己,难以脱身。道人这番话,竟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道人却摆了摆手,转身便向巷深处走去,青灰色的道袍在秋风中翩然飘动,转瞬便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离翁握着手中的纸包,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低头看那纸包,竟连一个字迹也没有。
后来,离翁终究是去川医买了三九胃泰,却不知为何,自那日与道人相遇之后,他的胃脘竟渐渐不痛了。晨起时的隐痛消失了,食过油腻生冷也安然无恙,连阴雨天气,也再没有了钻心的苦楚。那包道人所赠的药,他一直妥善收着,从未打开过,更未曾服用。
离翁时常望着那纸包出神,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那日遇到的究竟是江湖术士,还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只知道自那以后,他对“红尘”二字,多了几分通透,对“仕途”二字,少了几分执念。或许,真正的良方,从来不是药石,而是一颗看淡得失的心。
此事过后,离翁再未见过那位道人,只记得那日巷中的秋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道人那句“跳出红尘外,不在仕途中”的箴言,如洪钟大吕,在他心头回响了许多年。
结尾·鹧鸪天
偶遇仙翁巷陌中,
一言道破胃间忡。
灵丹未服沉疴去,
妙语点醒尘梦空。
抛宦海,觅清风,
和光同尘任西东。
浮生若得闲云趣,
何必金樽醉玉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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