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天刚蒙蒙亮，林风就站在了营地边缘。
他没有叫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东方。那里，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将第一缕光芒洒向这片苍茫的荒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铁牛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这个憨厚的汉子，依旧握着那柄半截断刀，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他的眼中，此刻却带着一丝疑惑。
“盟主，你一晚上没睡？”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东方，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
“铁牛，你知道薛烈现在在哪吗？”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自打那天的逃了，就再没见过。小芸派人去探过，薛烈的营地早就空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风点了点头。
“他会回来的。”他说。
铁牛挠了挠头：“盟主，你咋知道？”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向营地深处走去。
身后，留下一句话，被晨风吹散：
“因为他怕。”
“怕我活着。”
“怕我变强。”
“怕我——去找他。”
……
薛烈确实怕。
此刻，他正蜷缩在青云圣地外围一座偏僻的洞府中，脸色苍白，双目无光。
三天了。
从荒原逃回来，已经三天了。
但他依旧无法入睡。
每次闭上眼，他就会看到那双眼睛——那双一半灰蒙蒙一半翠绿、最后变成紫色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平静。
那平静告诉他：你会死。
你会死在我手里。
“不……”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不可能……他只是金丹初期……不对，他后来是金丹后期……但那又如何？我是金丹巅峰！我还有青冥老祖！我还有整个青云圣地！”
他猛地站起来，在洞府中来回踱步。
“对……我还有圣地……老祖不会不管我的……他一定会……”
话音未落，洞府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
“堂主！青冥老祖有令，让您即刻去主殿议事！”
薛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冠，走出洞府。
……
青云圣地，主殿。
青冥真人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下方，站着七八个金丹期的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薛烈走进殿中，跪下行礼。
“弟子薛烈，拜见老祖。”
青冥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薛烈，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薛烈的身体微微一颤。
“弟子……弟子不知。”
“不知？”青冥真人冷笑一声，“那个叫林风的小子，从金丹初期，一夜之间变成了金丹后期。你敢说，这和你没关系？”
薛烈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老祖！弟子真的不知道！弟子……”
“够了。”青冥真人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叫你来，不是问罪的。”
“是告诉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小子，必须死。”
“现在不死，将来，死的就是我们。”
薛烈愣住了。
他第一次从青冥真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那恐惧，和他自己心中的恐惧，一模一样。
“老祖……”他颤声道，“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可怕？”
青冥真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殿外的天空，望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云层。
“可怕？”他喃喃道，“不，不是可怕。”
“是——劫。”
“他就是一个劫。”
“应劫而生的人。”
“不杀他，我们所有人，都会应劫而死。”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
薛烈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
荒原，营地。
林风坐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闭着眼。
体内，道种正在缓缓跳动。那株五寸高的植株，顶端那枚紫色的花苞，此刻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睁开眼。
望向东方。
那里，是青云圣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仇人。
那里，有他必须走的路。
“盟主。”小芸的声音响起。
林风看向她。
小芸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探子回报，薛烈没有离开青云圣地。他躲在一座偏僻的洞府里，三天没出来。”
林风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小芸顿了顿，压低声音，“青冥真人召集了所有金丹期的长老，在主殿议事。议了整整一夜，到现在还没散。”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们在商量，怎么杀我。”
小芸的脸色微微一白。
“盟主，那我们……”
林风站起身。
那双紫色的眼睛，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们来。”林风说，“等他们准备好。”
“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扩大。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劫。”
话音落下，晨光正好洒在他身上。
那光芒，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小芸看着他，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那满身流淌着紫色光芒的裂纹，忽然觉得，心中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都消散了。
因为这个人站在这里。
因为他是盟主。
因为她知道，无论来多少人，他都会挡在前面。
远处，乱石丛中。
古尘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营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开始了。”他喃喃道，“那小子，要开始了。”
他举起酒壶，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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