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关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如同蹲伏在群山隘口的一头巨兽,只是这头巨兽的身上,已然带伤。关墙上下,烟熏火燎的痕迹比居庸关更为密集,几处垛口有明显的坍塌,正在被民夫和兵士紧急抢修。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北地深秋的肃杀,更有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以及隐约的、与居庸关前相似的甜腻腥气。显然,这里的战斗,同样惨烈,并且同样出现了“癸水烟”的痕迹。
林锋然率领的主力,在距离关城五里外扎营。他没有立刻入关,而是先令大军依托地势,构筑营垒,广布斥候。张溶的骑兵前哨早已撒开,与关内守军取得了联系。很快,紫荆关守将、一位姓杨的副将,带着满身血污和疲惫,匆匆赶到御营禀报。
“陛下!虏骑主力约两万,三日前开始猛攻关城,攻势极凶!” 杨副将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他们用了那种鬼烟,守军吃过大亏,后来用湿布掩面,以水泼浇,方才勉强抵住。但虏骑狡诈,日间猛攻,夜间则派小股精锐,携带钩索,试图攀援险峻处偷袭。关内兵员不足,箭矢滚木消耗极大,幸得陛下及时回援!”
“虏骑现在何处?可有异动?” 林锋然沉声问。
“虏骑白日猛攻受挫,伤亡不小,午后已退至关前七八里外的‘鹰嘴崖’下扎营。其游骑四出,封锁道路。但……但末将觉得有些不对劲。” 杨副将迟疑道,“他们退得似乎太干脆了些,营寨扎得也松散,不像要死战的模样。而且,据末将观察,虏营中夜间常有奇异光芒闪烁,隐约有鼓乐诵经之声,不类寻常军营。”
奇异光芒?诵经之声?林锋然与身旁的英国公张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恐怕又与虏骑随军的萨满,以及那“癸水”邪术有关。
“陛下,” 张辅捻须道,“虏骑攻城受挫,锐气已失。见我大军来援,其势更沮。然其不退反进,扎营对峙,且行此诡谲之事,恐有诈。或是以攻紫荆为饵,诱我大军集结于此,其另有奇兵袭扰他处?亦或是……在准备什么邪法妖术,图谋不轨。”
林锋然点头,走到临时铺设的沙盘前。沙盘上,紫荆关、鹰嘴崖、以及周围山川道路清晰可辨。“杨将军,关内粮草、军械、尤其是清水,可还充足?关内军民,士气如何?”
“回陛下,粮草尚可支应半月,箭矢滚木急需补充,清水……关内水井尚足,但虏骑前几日曾试图在上游河道投掷腐尸秽物,虽被及时发现清理,仍令人心惶惶。至于士气……” 杨副将苦笑,“将士用命,百姓恐慌。连番苦战,又见那鬼烟妖法,人心难免浮动。幸得陛下天威亲临,今日关内听闻陛下将至,士气为之一振。”
“嗯。” 林锋然沉吟片刻,“传令:大军今夜好生休整,但需加强戒备,尤其是防范虏骑夜袭或施放毒烟。多备清水、湿布、沙土。神机营的火炮,前移至关墙辅助防守。明日拂晓,朕入关巡视。张溶!”
“末将在!”
“你的骑兵,今夜不要休整。给朕盯死鹰嘴崖虏营,尤其是其营中异动。若有大队出营,或小股人马向关后险僻处运动,立刻来报!再派精干夜不收,设法抓个‘舌头’回来,最好是虏营中的萨满或那可疑汉人!”
“末将遵命!”
夜色渐深,北风呼啸,卷着塞外的寒意,掠过连绵的营寨。御帐内,灯火通明。林锋然卸了甲,但并未休息,依旧对着沙盘和江雨桐誊抄的地理图志沉思。掌心的“安”字香囊已被摩挲得温热,那清苦的气息,似乎能让他纷乱的心绪略微平静。他想起午门城楼上那惊鸿一瞥,想起她眼中深藏的担忧与坚定。雨桐,此刻你在宫中,是否也感知到了这北地的血腥与杀机?朝堂上的“青萍之风”,怕是刮得更猛了吧?
他提笔,想再写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写下“安好,勿念”四字,便揉成一团,投入炭盆。非常时期,书信往来愈少愈安全。他只盼冯保与徐光启在后方,能稳住局面,让他无后顾之忧。
然而,林锋然并不知道,此刻他心中记挂的、远在京师的深宫里,一场更加隐秘、更加接近核心的危机,正在江雨桐眼前缓缓揭开狰狞的一角。
紫禁城,慈宁宫东北角,那间被贺嬷嬷下令堆满银炭、不准人靠近的废弃厢房,在深夜时分,竟有极其微弱的、被严密遮掩的灯光透出!而且,隐隐有低沉的、仿佛念咒般的吟哦声,以及某种金属或瓷器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呼啸的北风掩盖下,几不可闻。
这一切,被一个对慈宁宫心怀怨望、又被秦嬷嬷用几块碎银和许诺“调去轻松地方”说动的粗使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看在了眼里,并趁着夜深人静、溜出来解手的工夫,悄悄告诉了秦嬷嬷。
“嬷嬷,千真万确!那屋子以前是堆放旧佛经和破烂家具的,从来没人去。可这两日,贺嬷嬷亲自带人收拾,还从外面悄悄运了些东西进去,都用黑布盖着,看不真切。今晚我起夜,实在憋得慌,绕到那边僻静处……就听见里面好像有人说话,声音怪得很,像和尚念经,又不像,渗人得紧!还有……好像有点淡淡的、烧香的味儿,又不是咱们平时闻的檀香,有点……有点腥甜。” 小宫女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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