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的夜宴,在一种表面浮华喧嚣、内里暗流激荡的诡异气氛中,艰难地持续着。御座上的林锋然,脸色在宫灯与酒气的映照下,已看不出最初的苍白,反而泛起一层近乎玉质的、带着疏离感的微光。他依旧能从容应对各方敬酒,言语得体,不失帝王气度,但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凝结的寒冰,却让每一个靠近御座、心怀“关切”的宗亲勋贵,都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寒意,将原本准备好的、更进一步的“劝谏”之语,悄然咽回腹中。
然而,总有人自恃身份特殊,或别有所图,不甘心就此退却。
酒至半酣,一位年约五旬、面庞红润、身着郡王礼服的男子,在两名内侍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席,端着酒杯,向御座走来。此人乃是安王朱佑枢,论辈分是林锋然的叔祖辈,在宗室中素以“直率”、好酒闻名,人缘不错,但因其不涉实权,皇帝平日对他也算优容。
“陛、陛下!” 安王脚步有些虚浮,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酒意,在稍显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老臣……老臣敬陛下一杯!陛下北逐鞑虏,功在千秋!老朱家……脸上有光!老臣……与有荣焉!干了!” 说罢,也不等皇帝回应,自己先仰头一饮而尽,引来周围几声附和的笑声。
林锋然微微颔首,也举杯沾了沾唇。
安王放下酒杯,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话锋却未停,他眯着醉眼,看向御座之侧强颜欢笑的皇后,又看看皇帝,大着舌头道:“陛下……年轻有为,皇后娘娘……贤德端庄,实乃天作之合!只是……唉!” 他忽然长叹一声,声音里带上几分“痛心”,“只是这老天爷,有时候也忒不开眼!太子殿下那般聪慧仁孝的好孩子,怎么就……怎么就遭了这个罪!老臣在府里,每每想起,这心里头就跟刀绞似的!”
他这话,算是说出了在场不少宗亲勋贵不便明言的心声,殿内气氛为之一凝。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银箸“叮”一声轻响,落在面前的碟子上。
林锋然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安王却又抢着道:“陛下!老臣知道您心里苦!皇后娘娘心里更苦!可是……可是咱们老朱家的江山,不能就这么……就这么悬着啊!” 他仿佛酒意上涌,情绪激动,声音更高了些,“陛下!您是天子,是咱们朱家的顶梁柱!您得……您得为列祖列宗,为这万里江山想想!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如今太子殿下静养,吉凶难料,陛下正当盛年,这国本之事,可拖不得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内宗亲勋贵的坐席方向,挥舞着手臂:“诸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做臣子的,做亲戚的,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忧劳,看着江山不稳啊!是不是该……该为陛下分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带着酒后的“耿直”,将“国本之忧”赤裸裸地摊开,还试图煽动其他宗亲附和。一些本就心存此念的宗室,脸上露出赞同之色,低声交头接耳。文臣那边,不少人眉头紧锁,觉得安王过于失态,但话糙理不糙,也不好公然反驳。武将们则大多沉默,这是皇家家务,他们不便插嘴。
皇后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几乎要坐不稳。林锋然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知道,安王这番话,看似醉话,实则狠毒。他不再纠缠“选妃”,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储君”本身,指向了太子可能无法痊愈的最坏结果!这是在逼他,当着所有宗亲勋贵的面,对太子的未来、对储位问题,做出某种表态或承诺!
“安王叔祖,” 林锋然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平静,“你喝多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喧闹的安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酒意似乎也醒了大半。他愣愣地看着御座上年轻的皇帝,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与压力,让他这个叔祖辈的郡王,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太子是朕的元子,是大明的储君。他正在静养,太医正在全力诊治。” 林锋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目光扫过全场,“朕相信,上天庇佑,祖宗护持,太子必能康复。此事,朕与皇后自有主张,不劳叔祖与诸位宗亲过分忧心。今日乃庆功盛宴,当论将士之功,贺社稷之安。国本之事,朕自有裁断,任何人不得妄议。 安王叔祖,你醉了,且回席安坐吧。高德胜,扶安王回去。”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高德胜立刻上前,与两名内侍一起,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还有些发懵的安王“请”回了座位。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决绝与警告——“任何人不得妄议”、“朕自有裁断”!这是最明确的表态,也是最强硬的回击。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跟着附和几句的宗亲,立刻偃旗息鼓,低头饮酒,再不敢多言。文臣们暗自松了口气,又不禁为皇帝的处境感到一丝隐忧——这般强硬,固然暂时压住了场面,但“国本”之忧是实实在在的,能压得一时,压得了一世吗?若太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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