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的出宫,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悄然而迅速地扩散,又迅速被更多、更汹涌的暗流吞没。集贤苑骤然空置,那位因功晋升、又蒙皇帝格外关注、一度处于后宫视线焦点的江尚宫,以“旧疾复发,需出宫静养”为由悄然离去,并未在波谲云诡的宫廷引起太大波澜,或者说,所有的波澜都被刻意压制、掩盖了。皇后“准奏”得干脆,内务府办理得迅捷,坤宁宫与东宫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保持了沉默。乾清宫那边,更是没有任何额外的旨意或动静传出。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聪明人都读得懂,这是皇帝在“选秀”风波初起时,一种无声的退避与切割,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那位江尚宫,选择了在最微妙的时间点,主动退出了舞台中央。这反而让许多暗中窥伺、摩拳擦掌想要借此生事的人,一时失去了明确的靶子,只得将目光重新聚焦回“选秀”这桩“正经大事”上。
礼部和宗人府奉旨“查考议拟”,动作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积极”。不过旬日之间,一份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条分缕析的《奏请循制选纳淑女以充后宫并固国本事》的题本,便经由通政司,摆在了林锋然的乾清宫御案之上。题本中详细列举了洪武、永乐以来历朝选秀的规制、流程、标准,强调了“广衍皇嗣”对“固国本、安社稷”的极端重要性,并结合当前“中宫静养、东宫需宁”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先行海选、逐级甄别、待开春后由圣意亲裁”的“稳妥”方案,言辞恭谨,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朝野间关于皇帝“年富力强、宜广蓄子嗣”的议论愈发公开,甚至开始有“贤德淑媛”的名单在特定圈子中流传,其中不乏勋贵重臣、清流名宦之女的名字。安王府近日更是门庭若市,一些急于在新一轮后宫布局中抢占先机的家族,开始拐弯抹角地走这位“宗室长辈”的门路。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几位老太妃,也在各种场合,或明或暗地表达了对皇帝“子息单薄”的“忧心”。
压力,如同这腊月末尾越来越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上空,也压在林锋然的心头。太子日渐好转是他唯一的慰藉与底气,但这份慰藉必须深藏,无法化作抵挡明枪暗箭的盾牌。他只能以“年关事繁,祭祀为大”为由,将那本无可挑剔的题本“留中不发”,既未批准,也未驳回,只是让它在御案上堆积的奏章中沉默。这是一种消极的抵抗,也是一种无奈的拖延。
然而,拖延终有尽头。开春在即,元宵、祭祀、朝贺等一系列重大典礼过后,“选秀”之事必将再次被推到台前。届时,若太子仍未“康复”到可以公开露面、稳定人心的程度,他将面临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抗拒的浪潮。他必须在暗流彻底表面化之前,找到破局之道,或者……做出最后的抉择。
连日来,他几乎宿在乾清宫西暖阁,批阅不完的奏章,应对不完的试探,胸口的闷痛时隐时现,太医开的安神汤药效力越来越弱。夜深人静时,他常会走到窗边,望着集贤苑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沉寂。掌心那枚萱草玉簪的温润触感仿佛还在,那个雪夜中她冰冷颤抖的身躯和决绝的泪眼,更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知道她的离开是明智的,是为了他好,可这份“好”,却让他感到加倍的孤寂与无力。他贵为天子,却连让自己在意的人安然留在身边都做不到。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宫中已开始张灯结彩,预备除夕夜宴与新年诸般庆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喜庆,却驱不散林锋然眉宇间的沉郁。他刚刚打发走又一拨以“贺年”为名、行“劝进”之实的宗室,正想唤高德胜传膳,冯保却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皇爷,东宫密报,太子殿下今日已能清晰唤人,虽仍气弱,但神智已复大半。太医说,再静养半月,或可尝试下地行走。” 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林锋然精神一振,多日阴霾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好!太好了!告诉太医,务必小心再小心,用药护理不得有丝毫差池!消息绝不能外泄!”
“奴婢明白!” 冯保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皇后娘娘那边,今日似乎……有些异常。”
“怎么?”
“魏三‘暴毙’后,奴婢按皇爷吩咐,换上了绝对可靠的人。娘娘多数时间依旧恍惚独坐,但今日午后,她忽然问伺候的嬷嬷,‘选秀的章程,定下来没有?’ 嬷嬷不敢答,只含糊应付。娘娘便不再问,只是看着窗外,喃喃说,‘是该选了……本宫也该……准备起来了。’ 奴婢觉得,娘娘这话……不似完全糊涂。”
林锋然眉头紧锁。皇后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主动”。是那邪术控制减弱了?还是……另一种更深的伪装?“加意看着。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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