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卯时三刻,江府官邸。
天光未明,书房内最后一盏残烛在厚重的灯罩中奄奄一息,将江雨桐握着朱笔、僵立在书案前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孤清,如同被困在时光夹缝中的剪影。那支蘸满殷红朱砂的笔尖,悬在素白纸笺上方寸许,已凝固了将近半个时辰,终究未能落下。
纸是白的,心是乱的。
神秘警告字字惊心——“祸藏仁寿”、“静庵或阱”、“玉扣非福”。若真如此,太后连续两日的召见、看似坦诚的交锋、乃至那对寓意“平安”的羊脂玉扣,都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指向更可怕深渊的陷阱。而“癸水西引”的暗示,更让她不寒而栗,南方之祸若真的向西蔓延,牵扯进西北或西南的势力,其危害将远超宫廷阴谋。
她该立刻用这朱笔画出萱草叶,将警告传递给皇帝吗?可警告本身来源不明,动机成谜。若这是反间计,旨在离间她与太后,甚至引诱她动用这唯一隐秘的渠道,从而暴露这条线,让皇帝陷入被动呢?
太后……那位深宫中至高无上的女人,她眼中的审视、感慨、以及最后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真的全是伪装吗?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南方,太后似乎也对南方有所关注(通过水月庵),这仅仅是巧合,还是太后也在查什么?
还有皇帝。他刚刚经历宫变,内外交困,正在全力清剿逆党,追查主谋。此刻送去一个未经证实的、指向太后的骇人警告,会让他如何应对?是相信她,还是怀疑她受奸人挑拨?这会不会打乱他的部署,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宫廷震荡?
笔尖的朱砂缓缓凝聚,欲滴未滴。江雨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冬日清晨清冷而带着硝烟余烬气息的空气。不能慌,不能乱。一步错,满盘输。
她缓缓将朱笔搁回笔山,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更审慎的道路。她将那张神秘警告的纸笺凑近残烛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那些惊心动魄的字句,化为灰烬。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用寻常的墨笔,开始书写。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清秀,内容却是将她对父亲遗留海图线索的初步发现、对“颜”氏可能与南方走私及“癸”字符号关联的推测、以及昨夜宫变后外界反应(如秦嬷嬷将去试探的笔墨铺)等,以一种客观陈述、不加臆断的方式记录下来。她隐去了太后的玉扣和神秘警告,只将父亲线索作为重点,并注明来源可靠(父亲遗物),建议可沿此方向详查南方走私网络与朝中勾连。
这不是紧急示警,而是一份情报与分析。它提供了新的调查方向,却不涉及敏感人事,更不指向任何具体指控。即便中途被截获,也不至于立即引发滔天巨浪。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寻了一个装普通拜帖的素面信封封好,放在书案显眼处。她暂时不打算送出,要等秦嬷嬷试探的结果,也要等……看看今日局势如何发展,太后或宫中是否会有后续动静。
做完这些,窗外已透出青灰色的曙光。皇城方向的喧嚣彻底平息,但那种紧绷的肃杀感,透过高墙和街巷,依然沉沉地压在心头。江雨桐简单梳洗,换了一身更朴素的青色棉袍,发髻用木簪绾住,洗去所有脂粉,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一个真正闭门养病的寻常女子。
辰时,仁寿宫暖阁。
袅袅檀香似乎比往日燃得更早一些,驱散着昨夜渗入宫墙的淡淡血腥与寒气。太后孙氏已起身,穿戴整齐,是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缎面宫装,外罩绛紫色缠枝莲纹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点翠凤头簪,额前戴着镶嵌祖母绿的昭君套。她端坐暖炕,手中佛珠缓缓捻动,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有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深沉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思量。
苏嬷嬷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李芳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李芳躬身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后怕:“娘娘,昨夜宫外戒严,奴婢未能出宫,只在附近看了看动静便回了。今早宫门初开,奴婢又去了一趟水月庵,静安师太说……庵内一切如常,只是后巷那家南货铺,昨夜连夜搬空了,人去楼空。静安师太还让奴婢带句话给娘娘,” 他声音压得更低,“‘西边来的客人,前日到了,又匆匆走了。留下的东西,已按吩咐处理干净。’”
水月庵后巷南货铺连夜搬空!“西边来的客人”?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西边……果然动作了。看来昨夜宫变,不仅惊动了京城,也让某些藏在更远处的“客人”坐不住了,急着切断联系,清理痕迹。
“哀家知道了。” 太后语气平淡,“江氏那边,昨夜至今,可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据咱们的人暗中留意,江姑娘回府后一直闭门不出。昨夜有宵小试图靠近,被暗处的人解决了,应是陛下派去护卫的。今晨,江姑娘身边的嬷嬷曾出门一趟,去了街口一家笔墨铺,很快便返回,未购何物。此外……咱们安排在附近的眼线回报,今晨天未亮时,江姑娘书房窗口,曾有短暂火光一闪,似在焚烧纸张。” 李芳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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