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寅时三刻,紫禁城。
夜色最浓,寒意最重的时刻。整个宫城尚在沉睡,只有巡更太监拖长的、带着困意的报时声,和远处永巷尽头偶然传来的、被寒风撕裂的梆子响,打破这死寂。雪在半夜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层,薄薄地覆盖了殿宇的琉璃瓦和宫道的金砖,在稀落的灯笼光下反射着惨白微弱的光。
神武门内,靠近杂役房的一处偏僻角落,一座低矮简陋的灰瓦房在雪夜中毫不起眼。这里便是那个专为各宫浆洗衣物的老哑婆的住处兼工坊。此时,房门紧闭,窗纸昏暗,仿佛与宫中其他沉睡的角落无异。
然而,房内却并非空无一人。灶膛里埋着的炭火发出暗红的光,勉强驱散着寒意。老哑婆并未入睡,她穿着打满补丁的厚棉袄,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清明,毫无老态。她正就着灶火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个用特殊方式打结的绢帕包——正是秦嬷嬷一个时辰前,借着黎明前最暗的夜色,悄悄塞到她手中的那个。
她的手指异常灵活,迅速而无声地解开了那个复杂的结——那不是普通的洗衣妇能打出的结。绢帕展开,露出里面温润的羊脂玉扣,以及一小块油纸包。看到玉扣的刹那,老哑婆浑浊的眼珠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拿起油纸包,凑近灶火,小心展开,先看了那张字条,又就着光仔细辨认了那张残破书页上的字迹。
“妙峰古洞……‘癸’符旧址……父藏札记可证……急。”
老哑婆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她将字条和书页重新用油纸包好,与玉扣分开。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屋内最潮湿阴暗的墙角,那里堆着几筐待浆洗的、各宫送来的衣物。她熟练地翻检着,最终从最底下翻出一件看似普通、内衬却缝有特殊夹层的宦官青色棉袍。
她将油纸包小心地塞进夹层,用粗针麻线飞快地缝好,针脚细密匀称,与原本的缝线几乎无异。做完这些,她将棉袍单独放在一边。接着,她拿起那枚羊脂玉扣,走到水缸边,就着缸中结冰的冷水,用力搓洗了几下,然后用干布擦净,重新用原来的绢帕包好,塞回自己贴身的衣袋。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青。老哑婆如同最寻常的浆洗仆妇一般,开始生火烧水,准备一天的活计。只是那件青色棉袍,被她单独挂在了一处通风但不易被注意的竹竿上。
辰时初,东华门外,宦官出入的侧门。
一群低阶太监正排队等候查验腰牌出宫,多是各监各司外出采办、传递文书或办杂役的。其中一名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那件青色棉袍的太监,递上腰牌,守门禁军验看无误,挥手放行。太监低头快步走出宫门,很快混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他并未走向任何市集或衙门,而是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巷,最后来到棋盘街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食铺子。铺子刚开门,伙计打着哈欠在卸门板。太监走进去,对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低语两句,递上腰牌。掌柜看了看,点点头,引他到后堂。
后堂里,已有两名寻常商人打扮、眼神却精悍的男子在等候。太监二话不说,脱下那件青色棉袍,递给其中一人。那人接过,摸到内衬夹层,微微点头。太监换上一件早已备好的褐色棉袍,从茶食铺后门悄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两名“商人”带着棉袍,迅速离开茶食铺,穿过数条街巷,最后进入澄清坊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民居内,一名面容清癯、五十余岁、作账房先生打扮的男子,正就着晨光拨弄算盘。见到二人进来,他停下动作。
“先生,宫里的‘哑线’递出来的,加急。” 一名“商人”奉上棉袍。
账房先生——实则是太后暗中经营的情报网络在京城的核心负责人之一,接过棉袍,摸到夹层,用一把小银刀挑开缝线,取出油纸包。他展开字条和书页,快速浏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妙峰山……古洞……癸符旧址……” 他低声念道,眼中精光闪烁,“还附了前朝札记为证……看来,咱们这位新晋的江女史,不仅聪慧,手也够快,胆也够大。她果然动了这条线,送来了要紧东西。”
“先生,此讯如何处置?是立刻报与‘上面’,还是……” 一名“商人”问道。
账房先生沉吟片刻,果断道:“两条腿走路。你,立刻将原件誊抄一份,用咱们最快的渠道,送进水月庵后巷第三家——你知道该给谁。原件我亲自处理。此事关联重大,已非寻常江湖消息,须得让‘上面’立刻知晓,且……须得让该知道的人,也知道。”
“明白!”
巳时二刻,乾清宫西暖阁。
林锋然刚结束与几位将领关于京营防务调整的奏对,眉宇间倦色更浓。妙峰山那边,骆思恭报来的消息依旧是监视,未有突破性进展。这种等待的煎熬,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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