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垅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沉重的、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先生,我明白了。看 到 黑 暗, 不 是 为 了 诅 咒 黑 暗, 而 是 为 了 知 道 光 该 照 向 何 处。只是……这光,要照进去,太难了。那些人,那些事,像一潭深不见底、又脏又黏的沼泽。”
“所以才有‘知 其 不 可 为 而 为 之’。” 江雨桐道,“殿下的路还长,眼下,多 看, 多 听, 多 想, 多 学 那 些 真 正 有 用 的 本 事——不 仅 是 圣 贤 书, 还 有 如 何 看 懂 账 册, 如 何 明 察 下 情, 如 何 甄 别 人 才, 如 何 利 用 技 艺 强 国。 等您将来有能力照亮一方时,才不至于无火可举,或无薪可续。”
朱载垅重重点头,将那份愤怒与幻灭,深深地压入心底,转化为一种更为坚韧的决心。他重新拿起《资治通鉴》,但目光已然不同。
数日后,关于葡萄牙考察队的处置意见,连同江雨桐的详细分析与风险评估,被送到了林锋然案头。几乎同时送到的,还有顾文澜那份关于“对数”的报告,以及江雨桐的评语。
林锋然先看了江雨桐的处置意见,良久,提笔批了两个字:“可。 慎。” 他同意了这个刀尖跳舞的方案,因为“化学”的诱惑太大,大明的技术瓶颈太真实。但他也知道其中的风险,只能寄望于江雨桐的“慎”。
然后,他拿起顾文澜的报告。看着那工整的字迹、严谨的推导、极具实用价值的构想,再看到江雨桐“才堪大用,然需长期观察”的评语,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寒意。
“才 堪 大 用…… 是 啊, 真 是 大 才。” 他低声自语,将报告放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暮色,“就 是 不 知 道, 这 ‘ 才’, 最 后 是 为 谁 所 用。 冯保。”
“奴婢在。”
“告诉东厂,给 朕 盯 紧 了 那 个 顾 文 澜, 还 有 那 个 沈 墨。 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可能‘有用’的话,朕 都 要 知 道。 另外,杨 一 清 押 解 进 京 的 那 几 个 胥 吏 工 头, 到 了 以 后, 不 要 送 三 法 司。 直接送诏 狱。 朕,要亲自问问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冯保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风暴前夕的宁静。皇帝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仅仅满足于“罚俸”、“降级”和“杀几个小吏”了。腐 肉 要 剜, 哪 怕 痛 彻 骨 髓, 哪 怕 会 带 出 新 的 脓 血, 也 要 试 一 试。 而对顾文澜这样的“暗桩”,他的耐心,似乎也快要耗尽了。
黄河边的烂泥尚未清理干净,珠江口又迎来了新的风浪。朝堂的暮气与地方的腐溃中,皇帝试图举起手术刀,而年轻的太子,正努力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辨认着那束或许微弱、却必须追寻的光的方向。下一场较量,已在无声中悄然升级。
(第五卷 第6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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