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东厂提督和锦衣卫指挥使凛然应命。
走出诏狱,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林锋然却觉得比里面那股沉腐的气息清新得多。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夜空,心中那股无力感并未消散,但多 了 一 丝 冰 冷 的、 属 于 猎 人 的 耐 心 与 决 绝。 既然这张网暂时撕不破,那就先剪断几根最讨厌的线,再慢慢找到那个握网的人。改 变 人 心 太 难, 那 就 先 用 最 原 始 的 恐 惧, 让 一 部 分 人 不 敢 再 伸 手。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广州府,珠江入海口。
春日的阳光洒在浩渺的江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往来如梭的帆影。既有挂着“粤海关”旗号的巡逻船,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商船、渔船。在澳门方向的水道上,两艘悬挂葡萄牙旗帜的桨帆船,正在一艘广东水师巡船的引导下,缓缓驶入虎门水道。船不大,吃水不深,看起来确像是“学术考察”的配置。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七八个身影,除了水手,便是几名穿着与明人截然不同的欧洲服饰的男子。为首一人年约四旬,深目高鼻,穿着黑色的修士袍,正是阿尔瓦雷斯神父。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深褐色紧身上衣和马裤、头戴软帽、面容瘦削、眼神沉静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沉重、用皮革包裹的箱子。这便是那位“精通化学与矿物冶炼”的学者,名叫“费尔南多”,据阿尔瓦雷斯介绍,来自果阿的耶稣会学院。
阿尔瓦雷斯望着越来越近的广州城轮廓,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用拉丁语对费尔南多低声道:“我的朋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古老而骄傲,封闭又好奇。他 们 的 皇 帝 想 要 我 们 的 ‘ 术’, 却 又 惧 怕 我 们 的 ‘ 道’。 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术’的神奇,也要让他们开始思考,‘道’的另一种可能。你的箱子,就是钥匙。”
费尔南多点点头,拍了拍箱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火 药, 燃 烧, 颜 色, 变 化。 很奇妙。他们,会喜欢的。”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对物质变化奥秘的痴迷光芒。
广东水师巡船上,带队的把总看着那两艘夷船和船上奇装异服的人,眉头紧锁,对身旁的副手嘀咕:“妈的,红毛鬼又来了,还说什么‘烤茶’?我看是来‘烤’咱们虚实才对!上面还让咱们看着,不许得罪,真他娘的憋屈!”
“头儿,少说两句吧,听说这是京里那位‘西洋事务司’点头的,还有宫里的人要来盯着呢。咱们照章办事就行,多看,少说,别出错。” 副手低声道。
京师,西洋事务司。
江雨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将被派往广州,作为“御前协理”,全权负责监管此次葡萄牙考察队的全程,并主持“技术交流”。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也是检验她能力的试金石。司内对此议论纷纷,有人羡慕她能得此重任,接触最前沿的西学;更多人则是暗中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个年轻女官如何应付复杂的外夷交涉和地方政务,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临行前,她去向东宫辞行。朱载垅听说她要远赴广州,面对那些狡猾的葡萄牙人,眼中露出担忧:“先生,此行凶险,夷人诡诈,地方官员也未必齐心。您务必小心。”
“殿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江雨桐道,“此行亦是契机。眼 见 为 实, 臣 也 想 亲 眼 看 看, 这 些 泰 西 之 人, 究 竟 是 如 何 思 考, 如 何 做 事。 殿下在宫中,亦要慎思明辨。近日朝中风波,可见人心之复杂,非黑即白。殿下读书,不 可 只 读 字 面, 更 要 读 字 后 的 人 心 与 利 益。”
朱载垅重重点头:“儿臣谨记。愿先生早日平安归来。” 他想了想,又从书案下拿出一本薄薄的、自己手抄的册子,递给江雨桐,“这是儿臣近日读《韩非子》与《商君书》的一些杂乱心得,关于‘法’、‘术’、‘势’的粗浅想法。或许……对先生应对外事,能有一点点启发。写得不好,先生莫要见笑。”
江雨桐接过,册子不厚,墨迹犹新,可见是近日熬夜所写。她心中微暖,太子开始跳出单纯的道德义愤,尝试从更现实的权术、制度层面思考问题了,这是一个重要的成长。“殿下有心了,臣必细细拜读。”
离开东宫,她又去见了徐光启。徐光启对“化学”交流充满期待,但也忧心忡忡:“雨桐,火 药 配 方、 冶 金 提 纯, 乃 军 国 重 器 之 基。 此番交流,务必以 我 为 主, 只 学 其 法, 不 可 尽 露 我 之 虚 实。 夷人狡黠,其所演示,未必是全貌,甚至可能有诈。你需带几名绝对可靠、精通匠作又心思灵敏的工匠同去,现场观摩,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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