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二年(1533年)三月十五,京师,东宫。
春风总算有了点实实在在的暖意,穿过洞开的支摘窗,带着御花园里初开的桃李花香,柔柔地拂进殿内。书案上摊着《大学衍义》和几本西洋算学讲义,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墨迹已干。朱载垅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花瓣娇嫩,在日光下近乎透明,让他没来由地想起另一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比海棠更显丰润柔和的脸。
“殿下,可是累了?歇息片刻,用些茶点吧。”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朱载垅回头,只见万贞儿端着一个红漆描金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和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正含笑望着他。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外罩着浅碧比甲,发髻简单绾着,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种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她已三十有五,在宫中算不得年轻,但肌肤依旧白皙光润,眉眼柔和,行动间带着宫女出身的利落,又因多年侍奉、位至贵妃而养出了几分沉静。
“有劳贵妃。” 朱载垅连忙起身,想去接托盘。他今年虚岁已十三,身量抽高了不少,几乎要与万贞儿齐平,只是骨架尚显单薄。
“殿下坐着便是。” 万贞儿微微一笑,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角落,亲手将那盏杏仁茶端到他面前,“听闻殿下近来课业繁重,又要听政,须得仔细身子。这杏仁茶润肺,点心是膳房新制的,殿下尝尝可合口味。”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端着甜白瓷茶盏的样子十分好看。朱载垅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耳根微微发热,连忙低头啜饮,借以掩饰。“嗯,很好喝。贵妃费心了。”
“殿下喜欢就好。” 万贞儿退开两步,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陌生的西洋算学讲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好奇,却并未多问,只柔声道,“殿下既用功,也当时常走动,莫要久坐伤了眼睛。前儿御花园的杏花开了,倒是热闹。”
朱载垅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若失。他希望她能多留一会儿,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他这些“番书”里讲的是什么。自他幼时起,万贞儿便时常奉母后(已故孝洁皇后)之命来探望照料。母后去得早,父皇忙于国事,在他懵懂孤寂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里,万 贞 儿 那 温 和 的 笑 容、 细 致 的 关 怀、 甚 至 不 厌 其 烦 的 叮 咛, 几 乎 填 补 了 “ 母 亲”与 “ 长 姐”的 双 重 空 白。 她从不因他年幼而轻慢,也不因他是太子而过分谄媚,总是那样恰到好处的亲切与周全。随着年岁渐长,这份依赖与亲近,不知不觉间,似乎掺入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到她,心里便觉得安稳;她若几日不来,便有些空落落的。他知道这不合礼法,她是父皇的妃嫔,是长辈。可心 里 那 点 隐 秘 的、 蠢 蠢 欲 动 的 念 头, 却 像 春 天 的 野 草, 不 受 控 制 地 生 长。
“贵妃近日……可好?” 他放下茶盏,没话找话。
“劳殿下记挂,一切都好。” 万贞儿笑意温婉,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落寞。她位至贵妃,在无后的宫中已是妃嫔之首,表面尊荣已极。可皇帝近年来忙于政务,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她虽不失礼遇,却也谈不上多少恩爱。这深宫岁月,锦绣堆里,难免寂寥。也只有来东宫看看太子,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心思纯净的孩子说几句话,才能感到一丝鲜活的暖意。她待他,确有几分真情,如同对待自家子侄。只是近来,这孩子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她心中微凛,不敢深想。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天气、饮食、身体。万贞儿始终守着分寸,不多停留,见太子用了茶点,便温言告退,袅袅婷婷地去了。留下朱载垅对着那碟未动几口的糕点,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馨香,怔忡了许久。
几日后,乾清宫。
林锋然正对着几份关于河南河工后续处置、以及广州葡萄牙考察队“技术交流”进展的奏报皱眉。杨一清那边,杀了几个胥吏,撤换了一批中下层官员,工程在银子堆砌下勉强推进,但官场那股暮气沉沉的推诿之风并未根本改变,不过是暂时蛰伏。广州那边,江雨桐密报,初步反向推导出一些火药配方的思路,但核心原理依旧如雾里看花,而葡萄牙人的小动作不断,测绘的嫌疑越来越大。两件事都让他心头憋闷。
冯保悄步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何事?” 林锋然不耐。
“皇爷,今 日 清 晨, 皇 后 娘 娘 宫 里 的 人, 还 有 几 位 老 嬷 嬷, 似 乎 在 议 论 … 太 子 殿 下 的 婚 事。” 冯保低声道,“说是殿下年岁渐长,该 着 手 遴 选 淑 女, 以 备 册 立 太 子 妃 了。 这是祖宗规矩,也是稳定国本之举。娘娘似乎……属意几位勋贵或清流世家出身的适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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