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晨,雪后初霁,天色终于透出几分清冽的蓝。
连续几日的阴霾被一夜的北风刮散,阳光虽然依旧没什么暖意,却足够明亮,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汉白玉栏杆上未化的积雪,照得一片耀眼的银白。檐角的冰凌滴滴答答化着水,在殿前青石板上敲出断续的、清冷的回响。
乾清宫西暖阁的窗子开了一线,放进来些雪后清冽的空气,冲淡了连日的炭火气和沉郁。林锋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殿顶上反光的雪,眼神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昨夜与江雨桐那番对话,那些关于“火种”、“种子”、“炉火”和“意义”的言语,像一剂温和却对症的药,虽然治不了沉疴,却多少抚平了心头的躁郁与虚无。是 的, 至 少 他 不 是 独 自 一 人。 至少,有些东西因为他而不同了。这就够了。至于那些顽固的暮气、险恶的阴谋、如影随形的历史惯性……来 了, 那 就 斗 一 斗 吧。
“陛下,” 冯保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东 厂 递 来 急 报, 关 于 顾 文 澜 。 还有……太 子 殿 下 在 外 求 见。”
林锋然收回目光,转身:“让他进来。东厂的报,等太子走了再看。”
朱载垅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外罩玄色披风,脸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神色平静,甚至比前些日子那种空洞的死寂多了几分内敛的沉静。他规规矩矩行礼,声音平稳:“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坐。” 林锋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仔细打量着儿子。这孩子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清晰了,眼神里少了些少年的跳脱,多了些看不透的东西。“这么早过来,有事?”
朱载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双手奉上:“父皇,这是儿臣近日研读徐光启先生所授《几何原本》、《测量法义》等书,以及江顾问带回的部分泰西杂记,结合《武经总要》、《火龙经》等旧典,所 作 的 一 篇 关 于 ‘ 火 器 与 城 防、 水 战 结 合 之 粗 浅 管 见’。 其中涉及一些算学推演与地理估测,儿 臣 学 力 有 限, 谬 误 必 多, 恳 请 父 皇 批 阅 指 正。”
林锋然微微一怔,接过册子,随手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夹杂着一些清晰的图示和算式。他粗略浏览,文章架构清晰,先从传统城防、水战的弊端谈起,引入西洋炮术的射程、精度概念,再结合几何与测量,探讨在不同地形、水文条件下,如何更有效地配置火炮,并初步提出了“火力覆盖区”、“射击死角”、“移动炮位”等概念。虽然稚嫩,许多计算也显粗糙,但思 路 清 晰, 视 角 新 颖, 完 全 跳 出 了 传 统 兵 书 的 窠 臼,** 显示出一种将西学与实际问题结合的有益尝试。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冷静务实的气息,没有半点浮躁或灰心。
“这是你自己写的?” 林锋然抬眼看他,心中震动不小。他以为儿子经此打击,会消沉很久,甚至一蹶不振。没想到,他竟然将精力转向了这里,而且做出了如此扎实的功课。
“是。儿臣闭门读书,偶有所感,便记录下来。自知浅薄,不敢言‘策论’,只算是一点读书心得。” 朱载垅垂眼答道,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锋然合上册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儿子没有真的垮掉,反而在痛苦中找到了新的支点,开始用更实际的方式思考国事。也有酸楚,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些。还有一丝隐忧,这种过分的平静和“务实”,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封闭和疏离?
“写得很好。” 林锋然将册子放在桌上,声音温和了些,“思路开阔,能学以致用,尤其难得的是这份静心钻研的功夫。徐先生和江顾问若看了,也必会赞赏。只 是 …** ” 他顿了顿,“载垅,除了读书做学问,心里若有什么别的,也可以和父皇说说。你我父子,不必……”
“儿臣心里很明白。” 朱载垅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林锋然,那眼神让林锋然心头一紧——太 过 明 白, 反 而 让 人 不 安。 “父皇教诲,江山社稷为重,儿臣身为储君,自当勤学修德,以备将来。过 去 种 种, 是 儿 臣 年 少 无 知, 思 虑 不 周, 累 及 他 人, 也 让 父 皇 忧 心。 如今儿臣只想多学些实在的本事,不 求 有 功, 但 求 无 过, 不 再 行 差 踏 错。 这册子,父皇觉得还能入眼,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懂事”,极其“得体”,将所有的情绪、挣扎、痛苦,都包裹在了“年少无知”、“但求无过”这几个轻飘飘的词里,然后深深地埋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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