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个人的、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单独向您请教一下，或许能帮助我们双方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合作的可能。”
单独聊五分钟？
这个请求颇为突然，让正准备起身的刘永健动作微微一顿。
也让会议室里其他人，包括宝元的高管和桃花县的官员们，都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王成功要单独和刘永健谈什么？难道还有什么私下里的的条件？
刘永健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这个年轻的县长，今天已经带给他太多的意外。
此刻，对方眼神清澈，不似作伪，更不像要搞什么私下交易的样子。
那“另一个角度”的说法，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或许，听听这位总能出人意表的年轻人还有什么话要说，也无妨。
毕竟，五分钟而已。
刘永健略一沉吟，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对吴思敏和其他高管道：
“吴总，那你先带各位领导到休息室用茶，我和王县长稍后就来。”
然后，他对王成功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会议室旁边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型会客间：
“王县长，请这边，我们简单聊聊。”
小型会客间面积不大，约莫20来个平方，布置简洁，一张小圆桌，两把舒适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安静而私密。
刘永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伸手示意王成功在扶手椅上落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呈现出一个放松的姿态。
“王县长，请讲。”
刘永健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王成功，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刘永健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在抛出了如此惊人的条件之后，在会谈看似即将以“上报集团”这种标准流程结束时，还要单独和他谈什么？
是还有更出格的私下许诺？还是想走“上层路线”？
王成功没有绕任何弯子，他迎着刘永健审视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刘总，恕我直言。贵集团目前，是不是正在酝酿，甚至已经做出了战略决策，计划将大部分部分，乃至全部的产能，从珠三角、从大陆，逐步向东南亚地区转移？”
此言一出，如同在静谧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刘永健脸上的平静几乎是在瞬间被打破！
尽管他久经商场，养气功夫极深，但王成功这句话太过直接、太过精准，直指宝元集团当前最高层的核心机密！
刘永健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在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目前仅在集团董事长、副董事长、他本人以及另外两位核心战略高层的小范围内秘密讨论，连很多资深副总裁都未必清楚全貌，更未形成任何公开文件或决议！
这个远在千里之外、一个内地贫困县的年轻县长，他是如何得知的？！
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还是……他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
无数个念头在刘永健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震惊、怀疑、警惕、审视……各种情绪交织。
但他毕竟是刘永健，仅仅失态了不到半秒钟，脸上便重新挂上了完美的职业笑容，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用一种惊讶语气反问道：
“哦？王县长何出此言？我作为集团分管生产和战略的副总裁，怎么从未听说过公司有这样的计划？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听到了某些不实的传言？”
刘永健否认得很快，很自然，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带着一点对“谣言”的无奈和好笑。
但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此刻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悸。
那细微的变化，印证了他前世的记忆碎片和基于当前国际产业趋势的判断。
王成功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洞察后的了然和从容。
王成功没有直接回答刘永健关于消息来源的追问，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更加笃定，眼神仿佛能穿透刘永健那层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刘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基于当前全球产业格局演变、成本要素变化以及地缘政治风险的初步显现。”
“像贵司这样以国际品牌代工为主、对成本极度敏感、且供应链全球布局的制造业巨头，将部分产能向综合成本更低的东南亚地区转移，以优化全球产能配置，分散风险，这几乎是必然的战略选择。”
“或者至少是正在深入评估的重要选项。即便贵集团此刻尚未做出最终决议，但我相信，相关的调研、测算、乃至初步的选址比较，一定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了。”
“这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秘密，而是产业规律使然。”
王成功这番话，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决策”这个敏感点，而是从“产业趋势”和“战略选项”的角度进行阐述，既显得高瞻远瞩，又给了刘永健台阶下。
同时其笃定的语气和精准的判断，无形中给了刘永健更大的心理压力，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对产业的理解，远超其年龄和职务应有的水平。
刘永健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身体也慢慢坐直了，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放松的姿态。
他不再否认，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王成功，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一次次出乎他意料的县长。
几秒钟的沉默，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刘永健极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复杂情绪。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一摊，做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姿态，但眼神却更加凝重：
“王县长，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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