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漓闻言,敛起了笑容。
他看着程辞怀那张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脸,试探着问:“他还好吗?”
程辞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了。在最后的收网任务中。”
陈江漓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来,程辞怀的话里,有深深的无奈。
那种无奈,不是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
它太沉重,太沧桑,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钝刀,割在心上,不锋利,却疼。
程辞怀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那光里,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生命真的很脆弱,一破就碎。”他说,声音有些沙哑,“那时我还小,也就是一个刚升初中的bor。”
陈江漓安静地听着。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周五晚上。我玩到七点多回家,把自行车随意丢在车棚,蹦蹦跳跳着冲上楼。”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陈江漓能感觉到,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他心里。
“但我发现我家的门是开的。”
程辞怀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朝里面望去,客厅里站了好几个警察。妈妈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抽泣不成声。爸爸搂着她的肩膀,一脸凝重。我甚至连鞋都没脱,就下意识地走进去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就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的人转过身,那人我记得,哥哥的老朋友,吴限。他捧着哥哥的遗像,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想遮住。”
程辞怀吸了吸鼻子。
“我肩上的书包自然地滑落,神情呆滞。
就算再不想承认,那也是真的。”
陈江漓的手,在栏杆上微微收紧。
“母亲把我搂进怀里,手指穿过厚重的头发,摸着我的脑袋。听着爸爸的哭泣声,我也难受起来。但我是男子汉,不能哭。”
他说着“不能哭”,声音却已经在发抖。
“小怀。”
他模仿着当时那个人的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哥哥牺牲了。这是局里给的奖章,你拿着。”
“我循声看去,那是一枚闪耀着银辉的奖章,上面的五角星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夺目。”
程辞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吴限的手止不住颤抖,将它递给我。我怔怔地看着那枚奖章,望向母亲哭红的双眼和父亲紧绷的下颌,看着家里穿着警服、一张张肃穆的脸。”
他的眼眶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转。
“过往的画面如碎片般涌入我的脑海——送我上学却睡过头,教我骑车却次次迟到,还有当上警察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声音哽咽了。
“这样的哥哥,怎么会……”
他没能说下去。
陈江漓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程辞怀才继续说:“‘为什么?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吴限别过头,肩膀微微起伏。他说,是缉毒任务。他为了保护卧底,为了不让最大的那个头目逃走……”
后面的话,被哽咽淹没。
程辞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难受至极。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我不住地摇头,不愿承认事实。那时小,以为牺牲只是书本上的事。”
“我猛地推开母亲,飞快跑向房间,反锁,蜷缩在门后,一气呵成。手背手心,因为握着奖章太用力而发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小怀——”他模仿着母亲当时的声音,“母亲伸在半空的手,无奈地收回去。”
“吴限抿了抿唇,说:‘阿姨,局里还有事,葬礼那天我来帮忙。’”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两位头发有些发白的中年人。”
程辞怀沉默了。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开口。
“后面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妈那天哭了一晚上,敲着门,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故事讲完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件事。
他不知道陈江漓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看他。
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握着栏杆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两人。
陈江漓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浪不知道拍打了多少下,久到月亮又升高了一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程辞怀,抬头。”
程辞怀愣了一下,抬起头。
“啊?”
他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亮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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