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那个下午,徐明坐在枣树底下翻一本旧书。书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地方风物志,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旧书签,书签上印着枫桥夜泊的简笔水墨,落款是寒山寺的印章。他翻到夹书签那一页的时候,发现书页边缘被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很小的字,笔迹很淡,像是多年前的读者随手留下的:寒山寺法堂东侧第三棵柏树,根部有旧痕。字迹褪色严重,如果不是恰好停在那一页的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合上书,抬头看了看枣树的树冠。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新绿转深,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亮光。树根旁边的幼苗已经长到了两指高,茎秆比刚出土时粗了一圈,顶端第二对真叶正在展开的边缘,轮廓还是皱的,像一张被折了又折的信纸。
沈夜来得比他晚,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拿桃木棍,只带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片梧桐叶,叶子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颜色褪成了淡棕色。她在徐明旁边坐下,从袋子里取出一片梧桐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去年秋天留的。当时收了很多,想着今年春天可以用。夹在书里压了一整个冬天,形状还完整。
她把那片干梧桐叶放在树根旁边,又从袋子里取出第二片、第三片,依次排开,像在给枣树根部的泥土铺一层旧年的信笺。徐明看着她把干叶子一片一片地摆放整齐,没有问为什么。沈夜摆完最后一篇的时候说:这样土不容易干,新苗的根也能多一层保护。
远处林小雨正穿过人行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在徐明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一眼树根旁边新铺的一层梧桐叶。像盖了一层被。她把奶茶放下,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树干上。三个人隔着下午两三点钟渐渐拉长的影子静坐了一会儿,茶杯的热气在风中散得极快,树冠上的叶子偶尔被风吹翻一下。
风的方向又变了。林小雨忽然说。
徐明抬头感觉了一下,确实有一阵从东侧过来的风,和惯常从巷口灌进来的方向不太一致,带着一点河水和湿地腐殖质的气味。它穿过枣树的枝叶时发出一种沙沙声,比平常的风稍低,稍密,像一册被翻到某一章末尾的书页在空气中互相触碰的声音。
沈夜没有开口。她把最后一片干梧桐叶摆好之后,将那个透明塑料袋叠成一个小方块,收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她仰起头,顺着那阵风的来向,看了一眼枣树枝条上那两根并排垂着的红线。红线在风中微微动着,一深一浅的两道红痕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更细了,像两枚嵌入树枝横截面的针脚,正在被这阵新来的风扯动着方向,缓而稳地旋转了不到一个刻度,在日影中投下两根几乎不可见的影子。
徐明也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看到那两根线正朝向巷口的方向微微转着,像两枚在风中完成了一次微调、重新指向正确的方位的细小指针。
风在一阵持续的时间后渐渐弱了。树冠重新安静下来,红线停止了摆动,垂在原来的位置。林小雨把凉了一半的奶茶喝完,杯子捏扁了,起身丢进巷口的垃圾桶里。她走回来的时候在枣树旁边停了一步,弯下腰,用小拇指的指甲尖轻轻拨了拨那株幼苗顶端刚展开的一片真叶,然后直起身走回位置坐下。
三个人坐在逐渐西斜的阳光里,看着树根旁边那株小苗的影子从短变长,从浓变淡,随着午后的光慢慢移过地面、移过梧桐树的阴影边缘、移过铁皮板的方向,在巷子深处逐渐变暗的空气中慢慢溶进了一片更安静、更柔和的暮色里。
枣树还在长。那粒幼苗也在长。沈夜铺下的干梧桐叶边缘微微卷起,在地面上投出极细的、随着光线角度不断变动的碎影。那阵从东侧来的风早已消失了,但那两根红线在它经过之后便没有再变过方向,像已经被那阵风推着转到了某个恰当的角度上,在这个方向的余晖中安顿了下来。
喜欢职场人生的修仙计划书请大家收藏:(m.zjsw.org)职场人生的修仙计划书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