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密局档案库的空气，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滞。
柳媚刚踏进那扇厚重的铁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管老连的目光，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轻蔑的敷衍，而是像两道冰冷的针，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强装镇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手去拿桌上的档案夹。
指尖刚触碰到纸张，就顿住了——桌上的文件，被人动过。
她昨天特意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民国三十五年的旧档案，此刻被压在了最底下，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一丝被仓促翻动过的褶皱。
柳媚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翻开档案夹，假装认真翻阅，眼角的余光却在快速扫视着四周。
档案库的角落里，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穿着保密局的制服，却不是档案库的人。
他们看似在整理文件，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带着浓浓的戒备。
她被盯上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柳媚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一定是昨天传递情报的举动，露出了破绽。
或许是修笔铺的老掌柜被监视，或许是她在其他联络点留下的暗号，被毛人凤的眼线捕捉到了。
“柳媚。”老连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寒意。
柳媚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主管，您找我有事？”
老连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翻动过的旧档案，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似笑非笑：“这份档案，不是早就整理过了吗？怎么，你今天又翻出来看，是觉得之前整理得不够仔细？”
柳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老连这是在故意试探她。
她定了定神，从容回道：“主管说的是，我昨天整理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几处标注不太清晰，想着今天再核对一遍，免得日后出了差错。”
老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昨天下午出去采购办公用品的时候，绕了不少弯路啊？还去了城南那家修笔铺？”
柳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果然，她的行踪，早就被人盯得死死的。
她没有慌乱，反而迎着老连的目光，坦然道：“修笔铺怎么了？我的钢笔坏了，去修一下，难道也犯法吗？主管若是不信，可以去那家铺子问问，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去修笔了。”
老连冷哼一声，显然没打算和她继续纠缠。
他将档案扔回桌上，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柳媚，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被限制接触核心机密文件了。你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公开的旧档案，不许再碰任何标注‘机密’字样的东西。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异常举动，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老连转身就走，那两个陌生的特务，也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柳媚一眼。
铁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柳媚看着空荡荡的过道，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垮了下来。
限制接触核心文件，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获取毛人凤的秘密，再也无法复制“影子”组织的相关情报。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她的身份，已经被毛人凤怀疑了。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监视，甚至可能是逮捕和审讯。
柳媚的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她不能坐以待毙。
“影子”组织的情报，她只传递出去了一部分，还有更核心的内容，藏在档案库的深处。
那些内容，关乎渡江战役的成败，关乎无数同志的性命，她必须传递出去。
可是，她现在被限制了自由，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该怎么传递消息？
柳媚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她想到了陈默，想到了那个黑风口，那个陈默“牺牲”的地方。
那里，是她和陈默以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若是陈默真的没有死，若是他的同伴还在，一定会去那里查看。
对，就去那里。
柳媚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冒险，她也要去试一试。
当天晚上，柳媚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偷偷从档案库的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满了杂物，很少有人来。
她沿着小巷，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的监视哨，或许还没发现她的失踪，她必须抓紧时间。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柳媚一路跑到黑风口，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山野岭，悬崖边的那只军靴，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
柳媚喘着粗气，走到悬崖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刻下了一个只有地下党同志才能看懂的暗号——
一只展翅的雄鹰，下面刻着“影子”两个字。
她知道，这个暗号，一旦被毛人凤的眼线发现，她就死定了。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刻完暗号，柳媚又在树洞里，藏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影子组织核心情报在档案库三号架底层木盒，速取”。
做完这一切，柳媚才松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陈默，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暗号，一定要把情报送出去。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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