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凉冰讲解中的那种激情。
不是年轻时的狂热，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理性的热情。
凯莎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们到后排找个位置坐下。
几个注意到他们的听众想要起身行礼，被凯莎用手势制止了。
讲座进行了大约半小时。
凉冰的讲解深入浅出，即使是对这个领域完全陌生的方尘，也能大致理解她的核心观点。
期间她引用了大量数据和研究案例，有些甚至来自其他文明的观测结果。
“最后，我想用一个问题结束今天的讲座。”
凉冰转过身，面向听众。
这时她看到了后排的凯莎和方尘。
她的目光在方尘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几乎无人察觉，然后自然地移开，继续她的话。
“如果我们所在的宇宙只是某个更大结构的一部分，如果我们的时间只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时间的投影...那么，我们的选择还有意义吗？”
礼堂里一片安静。
凉冰微微一笑：“我的答案是...有！
因为意义不是由起源决定的，而是由体验创造的。
即使我们生活在某个‘剧本’中，即使我们的未来已经被某种力量‘书写’，但只要我们能感受到爱、痛苦、喜悦、迷茫...
只要我们能做出选择，并为这些选择承担后果，那么我们的存在就是真实的，我们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数千年来，我研究时间、研究宇宙、研究生命的本质。
我得出的结论是...
最珍贵的不是永恒，不是完美，而是在有限中创造无限，在不完美中追寻完美。”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听众们站起身，向讲台上的凉冰致以敬意。
凉冰微微鞠躬，然后走下讲台。
她没有立刻走向凯莎和方尘，而是先与几位上前提问的学者交流了几句，态度耐心而专注。
十分钟后，她才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姐。”
她先对凯莎点点头，然后看向方尘。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挑衅和叛逆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深潭。
但方尘还是从深处看到了一丝波动，一丝被六千年时光掩埋却从未消失的情感。
“回来了？”
凉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回来了。”方尘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个站在空旷的礼堂中。
“讲座很精彩。”方尘打破沉默。
“谢谢。”凉冰嘴角微扬，“六千年的时间，总得学会点什么。”
“你的理论...很有启发性。”
“只是把某些人留下的‘资料’深入研究了一下。”凉冰意有所指地说，“那些关于多维宇宙、关于时间本质的资料。”
方尘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留下的【三体】和其他科幻作品的设定。
他没想到凉冰会把那些虚构的概念发展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去我办公室坐坐？”凉冰提议，“鹤熙应该也在那边等。”
“好。”
凉冰的办公室在学院的顶层，一整层楼都是她的专属研究空间。
与外面那些充满未来感的装饰不同，这里的布置相当‘传统’。
实木书架、纸质书籍、老式的写字台，甚至还有一个壁炉。
“我喜欢这些老东西，”凉冰解释道，示意他们坐下，“它们让我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她走到窗边，按下某个按钮，窗户变成透明，外面是悬浮在云海中的天使之城全景。
“六千年了。”
她背对着他们说，“这座城市变了，文明变了，我也变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尘身上：“但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我在其他世界只过了两个月。”方尘说。
“两个月...”
凉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复杂。
“对我们来说，是六千年。
你知道六千年是什么概念吗？
足够一个文明从石器时代走到星际时代，足够一颗恒星度过它十分之一的寿命，足够...忘记一个人。”
“但你没忘。”方尘说。
凉冰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是啊，没忘。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忘。那样会轻松很多。”
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个水晶瓶和三个杯子：“喝点？
我自己酿的，用了三百种不同星系的植物精华，花了四百年时间才完成第一批。”
她倒出三杯琥珀色的液体，递给方尘和凯莎。
酒液入口的瞬间，方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不是味觉，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受。
他仿佛看到了星云的诞生和死亡，看到了文明的兴起和衰落，看到了时间的流动和静止。
“这酒...叫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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