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如同滑入港湾的舟,悄然停稳在老宅那沉穆的廊檐下。将窗外那个属于“白景行”的、喧闹与计算并存的世界彻底隔绝。引擎熄灭的刹那,一种熟悉的、带着植物清冽气息的宁静,如同温润的水,瞬间包裹上来。
我先行下车,然后细致地搀扶着母亲。苏老太太脸上确有一丝长途乘车后的倦色,眼角的纹路比平日里更深了些,但那倦意之下,却跃动着一抹难以掩饰的、亮晶晶的喜悦。她扶着儿子的手臂,脚步虽缓,却透着一股轻快。
宅邸内部的光线永远遵循着某种不成立的法则,温暖、柔和,有着明确的层次,将巨大的空间分割成令人安心的区域。福伯无声地接过我的外套,如同完成一个日复一日的仪式。
“靖尧睡下了?”我随口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小少爷刚睡下不久,太太在偏厅。”林伯低声回禀。
我点了点头,扶着母亲,很自然地朝着偏厅走去。那里通常是我和陈疏影晚间小憩、闲话的地方,比主客厅更显私密和温馨。
偏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和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如蜜,将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和丝绒沙发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陈疏影就坐在那张她常坐的单人沙发上,膝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并没有书或手机,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聆听花园里夏虫的鸣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自然的笑意。
“回来了。”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先去接苏老太太,“妈,累了吧?我让厨房炖了参茶,现在端上来?”
“好,好。”苏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就着陈疏影的搀扶,在长沙发上坐下,目光却还带着未褪的兴奋,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疏影啊,你是没看到,那孩子,粉团团的,精神得很!那小鼻子小嘴,跟谦谦小时候,真有几分像……”
陈疏影微笑着,没有插话,只是细心地将靠垫垫在婆婆腰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才在苏老太太身侧坐下,姿态娴静,目光平和地落在婆婆脸上,做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我在她原本坐的单人沙发坐下,与她们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三杯参茶,氤氲的热气带着药材特有的甘香,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升腾。
“名字也取得好!”苏老太太抿了一口参茶,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目光转向我,带着赞许,“‘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名字大气,有底蕴!还是你会取!比现在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强多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母亲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在她那一代人的观念里,家族的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是顶顶重要的事情,是衡量福气与成功的终极标准之一。白谦的孩子,无论其母亲是谁,无论背后有多少复杂的纠葛,只要流淌着苏家的血液,便是值得庆贺的“喜事”。这观念朴素、传统,甚至有些固执,却也是她那一生风雨颠簸后,最坚实的精神支柱之一。
“谦谦现在越来越沉稳了,”苏老太太絮絮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欣慰,“抱着孩子,有模有样的。他那个媳妇,看着也温顺,是个会过日子的。这就好,这就好啊……我们苏家,也算是……”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微顿住,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我和陈疏影都明白。苏乐仪的性向选择,在那个老派的观念里,终究是无法坦然宣之于口的“遗憾”。如今白谦这边“正常”地结婚生子,无疑是弥补了这份遗憾,让苏家传承的链条,在形式上看起来更加完整和“正确”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陈疏影。
她依旧安静地坐着,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白皙纤细。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她只是听着,嘴角维持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的弧度,没有附和,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感兴趣的神色。
她就像一泓极深的潭水,外界投入的石子,无论大小,似乎都只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复归于平静。
我忽然想起,在归途的车上,母亲也曾断续地表达过类似的喜悦,而我,只是沉默地听着。此刻,在这偏厅里,面对陈疏影的静默,心中那份在满月宴上就存在的、微妙的疏离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然存放的角落。
我不需要向陈疏影解释白谦那看似“合格父亲”形象下的野心,不需要剖析“景行”这个名字背后可能蕴含的、超越祝福的期许与算计,更不需要去触碰苏乐仪与白谦之间那场无声的战争。陈疏影用她的沉默,为我,也为我们这个以苏靖尧为核心的小家,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晓荷今天也在,”苏老太太的话锋不经意间转到了白晓荷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看着倒是比前些年想开了,人也平和了。这样也好,大家都安安生生的,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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