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到,朝阳还未撕开晨雾,刺耳的马蹄声便已经踩碎了各条街巷的死寂。
朱雄英根本没有给那些心存侥幸之人一丝一毫的机会,大批手执圣旨的禁军与锦衣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早早排定好的名单,精准地撞开了数十座高门深府。
“圣谕到!罢职,锁拿!”
冰冷的宣报声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在各处府邸深处响起。
一些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的官员,连朝服都没来得及套上,就被粗暴地扒去头冠、剥下官皮,像死狗一样反剪着双手,一根绳索直接拴了脖子,拖进了囚车。
在这场雷霆扫穴般的清洗下,京城内,人头滚滚,哭嚎震天。
然而,抓人杀人虽快,但后遗症却在半天内便彻底显现了出来。
大明如今的版图,早已庞大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高丽设省、东瀛初平、安南新归,本就存在着海量的官职缺口,如今金陵朝堂上又在一夜之间被朱雄英强行免职、抓捕了数十名高官。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中枢行政体系,瞬间瘫痪了小半。
吏部官署内。
吏部尚书詹徽捧着那叠堆得比人还高的“空缺官职名册”,一张本就苍老的面皮,此刻彻底皱成了苦瓜。
“尚书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名吏部侍郎抹着脑门上的热汗,有些绝望地摊开双手:
“户部左侍郎进去了,工部郎中也没了,连带着大理寺和刑部也空出了一大片。如今江南的新币兑换卡在半道,安南的夏税折子也没人核对。咱们手底下的主簿、典籍,现在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半来使唤啊!”
吏部尚书抠了抠有些发紧的头皮,叹了口气:
“陛下没有给新人的名册,谁敢私自调配?要是招了不干净的人进去,你我都得去南镇抚司里喝茶!”
随即无奈的说道:
“让各部的几个副郎中,把各部的差事也一并给我担起来!刑部的少卿,兼大理寺的核查!先让他们一个人挂两三个职,便是累死在案几上,也得把这几天的朝政给我应付过去!”
“是!”
吏部官员们满脸苦涩,领了命令跑去强行派摊。
相比于外廷那忙得脚不沾地的鸡飞狗跳。
这几日的深宫大内,朱雄英过得却极为舒心顺遂。
暑气渐盛,坤宁宫后的活水池旁,柳丝低垂,送来阵阵凉意。
朱雄英换了一身素雅单衣,正半靠在竹榻上。他左手托着小皇子朱文谦,右手拿着一个木制的精致拨浪鼓,在小家伙面前轻轻摇晃,逗得怀里的肉团子咯咯直笑,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拼命去抓那拨浪鼓。
马恩慧规规矩矩地侧坐在榻边,极其仔细地剔去荔枝外那层红壳,将白嫩多汁的果肉,用玉签挑着,温柔地送入朱雄英嘴里。
自打经历了上次东宫旧邸那血淋淋的警告后,这位贵妃彻底收起了所有的野心,行事举止变得极尽温婉、顺从。
“陛下,这刚冰镇过的荔枝最是去暑,您吃一枚。”马恩慧红着脸,眼神中全是依赖与驯服。
朱雄英张口咽下。果肉爆开,清甜的汁水入喉,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一片天伦温情之中。
朱雄英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波光粼粼的池塘,落在了几十丈外的假山。
那里,几个身穿素雅宫装的年轻女子,手里死死攥着汗巾。
“陛下……”
马恩慧顺着朱雄英的视线瞧去,神色微微有些局促,刚想开口。
朱雄英却直接收回了目光。
他淡淡一笑,单手把怀里正咂巴着嘴的儿子抱紧了一分,连看都没再多看那假山方向一眼。
帝王之宠,向来是世上最稀缺的重器。
他的后宫,只能按照他的规矩、他的喜好来落子。
“陛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靴子落地声,猛地打碎了池塘边的安静。
谢无咎快步跨过石桥,在距离竹榻十步开外躬身下拜,抱拳行礼:
“微臣谢无咎,叩见陛下!”
朱雄英没有动身,将怀里的朱文谦递给了旁边的乳母,对马恩慧摆了摆手。
马恩慧极懂规矩地躬身行礼,带着乳母和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谢无咎,出什么事了?”朱雄英坐直了身子。
谢无咎直起腰,双手托起一叠沉甸甸的宣纸册子呈递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
“启奏陛下!昭狱里的天下疆域大同课题……他们,已经全部写完了!”
“哦?”
朱雄英眼神微微一亮。
他拿起谢无咎手中的那叠宣纸,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这叠宣纸上,字迹各异,有笔走龙蛇的狂草,也有规规矩矩的馆阁体。
但无一例外,这些聪明的脑袋、最会玩弄笔杆子的儒生学子们,在昭狱里,使出了平生所有的才学和底蕴。
他们引经据典,从《尚书》、《禹贡》一路考证到了《山海经》;从商周时期的百越分裂,一路推演到了秦汉时期的徐福东渡、乌斯藏古道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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