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诏狱的空气里常年飘浮着一股甜腥味,那是陈血渗进石缝里发酵后的霉气,混着地牢特有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惊蛰沿着狭窄的甬道疾行,左肩的烧伤被粗布衣料反复摩擦,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砂纸在生肉上刮。
但这痛觉反而成了最好的兴奋剂,让昏沉的大脑维持着一种走钢丝般的清醒。
她必须抢在武曌落座之前,给梁峰喂下一颗裹着糖衣的砒霜。
丙字号死牢。
梁峰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十指指甲已被拔去大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听见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清来人是惊蛰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
“嘘。”
惊蛰没有拔刀,而是贴近他的耳边,借着整理刑具的动作,从袖口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碎”。
地牢昏暗,只有壁上的一盏油灯如豆。
在那微弱的光晕下,那东西泛着润泽的光。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玉,不过是她刚才在入狱的甬道旁随手捡的一块云母碎石,在衣摆上蹭去了棱角。
但在一个精神濒临崩溃、满门老小都在别人手里捏着的死囚眼中,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看清楚了?”惊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恶鬼的低语,“你那刚满月的孙子脖子上,戴的就是这料子。”
梁峰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击出刺耳的脆响。
“安静。”惊蛰的手掌按在他的哑穴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无法高声叫喊,又能感受到那种随时可以捏碎他喉骨的威胁,“天刃营已经接手了你的家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她盯着梁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速极快:“一,等会儿陛下亲审,你继续装傻,然后看着你全家老小被充入教坊司,男为奴女为娼;二,咬死那份名单是你想烧毁的,把所有罪责推到那些名字身上。”
梁峰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是他在疯狂权衡利弊。
“别想了。”惊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思考,“这是一场囚徒博弈。陛下要的是那份名单成真,你要的是活命。只要你认了,我就有办法在押送流放的途中用死尸把你换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鳄鱼的背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抱住。
梁峰停止了挣扎,死死盯着惊蛰,眼角淌下一行浑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道早已隐藏在刑讯室暗格后的机关轻微响动。
那是单向透光屏风后有人落座的声音。
武曌来了。
惊蛰瞬间收起那块碎石,原本阴恻恻的表情在转身的刹那切换成了标准的冷酷。
她走到刑架旁的炭盆前,用铁钳拨弄了一下里面烧红的烙铁,火星四溅。
“梁统领,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没有用烙铁,而是直接扣住了梁峰的手腕。
那是现代格斗术中的“分筋错骨”。
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尺神经与正中神经的交汇点,这种疼痛不伤性命,却能瞬间制造出类似电流贯穿全身的剧烈痛楚,足以让人产生濒死的幻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牢房内回荡,梁峰的身体反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囚衣。
这不仅仅是配合演戏,惊蛰是下了死手的。
只有真实的疼痛,才能骗过屏风后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惊蛰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甩开那只抽搐的手臂,将那卷伪造的、带着焦痕的黄绢展开在梁峰面前。
“名单上的这几个人,是不是指使你盗取宫防图的上线?”
梁峰大口喘息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感受到了暗格方向投来的视线,那是一种如有实质的威压。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暗卫承诺的生路就会瞬间断绝。
“是……是!”梁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是户部李修……还有赵阔!他们说……说只要拿到了宫防图,就能配合城外的死士……逼宫!”
惊蛰心头微定,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质疑的神色:“只有这几个?这名单残缺不全,剩下的人是谁?”
这本来是一个逼问的姿态,目的是为了增加审讯的真实度。
然而,求生欲让梁峰超常发挥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知情者,为了让那份伪造的名单看起来更像真的,他急切地吼道:“还有太仆寺少卿张远!还有……还有右骁卫的副统领陈胜!他们是一伙的!那天在醉仙楼,我不小心撞见了他们分赃……名单上的墨迹也是那时候沾上的!”
多美妙的谎言。
连逻辑漏洞都被受害者自己补上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茶盏磕碰声。
惊蛰知道,武曌信了。或者说,武曌得到她想要的理由了。
“签字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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