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室的空气比外殿更加粘稠,像是被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浸透了。
珠帘还在身后发出细碎的撞击声,惊蛰垂着头,视线只敢落在金砖地缝那层极细的浮灰上。
右臂的剧痛因为失血过多反而变得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冷。
“做得干净。”
头顶传来武曌慵懒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响。
那把镶满了红蓝宝石的短剑被随意抛在御榻边的脚踏上。
这是之前赐给她的,也是刚才在大殿上用来指认玄鹰“罪证”的道具。
“谢陛下。”惊蛰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伸了过来,并未扶她,而是轻轻托起了她那只满是血污和墨迹的右手。
武曌的指尖很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在惊蛰掌心那层薄薄的冷汗上划动。
一横。一撇。一捺。
惊蛰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那是个“长”字。
那是她伪造的长命锁上,被她刻意磨去一半、用来构陷玄鹰私藏皇嗣信物的那半个字。
但若是真的那块锁,那个位置刻的根本不是名字,而是只有皇室宗亲才知道的“万年”二字。
她在赌武曌没见过那个早夭皇子的遗物。
赌输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肾上腺素在这一瞬间泵入血管,那是她在前世面对毒枭枪口时练就的本能反应。
哪怕大脑在尖叫着“暴露了”,她的面部肌肉却在零点一秒内被理智强行接管,硬生生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惶恐。
“陛下……这是?”她微微颤抖着,像是真的不懂。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还是不够乖啊。”
话音未落,武曌反手抓起脚踏上的短剑,原本托着惊蛰手掌的动作瞬间化为擒拿,猛地将她向前一拽。
“砰!”
沉重的镶金剑柄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结结实实地砸在惊蛰右臂那道刚刚止血的撕裂伤口上。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力,精准地避开了骨头,却要把刚刚愈合的皮肉彻底砸烂。
“咳——!”
剧痛甚至没来得及传导到大脑,生理性的痉挛就让惊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一口带着泡沫的血雾直接喷在了金砖上。
眼前黑了一瞬,耳边嗡嗡作响。
“爬过来。”
武曌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刚才那个暴起伤人的并不是她。
惊蛰咬着牙,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不敢去捂伤口,只能用左手手肘撑着地面,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明黄色的裙摆挪动。
每挪动一寸,右臂撕裂的痛楚就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一次。
直到她的额头触碰到那冰冷的丝绸裙边。
“那块长命锁是假的,王显的那份名单也是你瞎编的。”武曌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女人,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朕不在乎你是怎么把玄鹰弄进去的,也不在乎廷尉府死了多少人。”
一只手轻轻抚上惊蛰的后颈,像是抚摸宠物的皮毛,又像是寻找下刀的位置。
“朕只问你一件事。”武曌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惊蛰后颈的皮肉里,“当你把那份假名单呈上来骗朕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瞬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背叛了朕?”
这是一道送命题。
回答“没有”,那是欺君;回答“有”,那是死罪。
惊蛰浑身颤抖着,这种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更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生理反应表演。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武曌那尘土不染的裙摆,在那上面留下了刺目的五指血印。
“臣不敢……臣真的不敢!”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混合着冷汗流下来,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被逼到绝境后的依赖。
“那份名单若是真的,牵扯出的就不止是三个尚书,半个朝堂都要塌了!陛下刚刚登基,杀不得这么多人……杀不得啊!”惊蛰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狂热,“脏事臣来做,脏名臣来背。臣骗了天下人,就是为了让陛下不必看那些腌臜东西!只要陛下龙袍不染血,臣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是笑着的!”
这是现代犯罪心理学中的典型话术——将“欺骗”重构为“保护”,利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逻辑,将受害者对施暴者的恐惧转化为一种扭曲的献祭感。
她在赌。
赌武曌这个坐拥天下的女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不是真相,而是这种毫无底线的、盲目到愚蠢的维护。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颈上那只掐着她皮肉的手松开了,转而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真是个……傻孩子。”武曌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尽管那笑意未达眼底。
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被递到了惊蛰嘴边。
“既然这么想替朕分忧,那就把它吃了。”武曌温柔地说道,“此药名为‘牵机’。吃下去不会死,只是每隔七日,腹中便会有万虫噬咬之痛,需得朕亲自赐下的解药方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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