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尚未散尽，数十道黑影已如凶禽般破门而入，火把的光芒瞬间撕裂了庭院的静谧。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玄鹰卫统领莫岩。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狼藉的院落，最后死死钉在那不断扩散的黑色波纹中心。
“捞上来！”
命令简短而冰冷。
两名玄鹰卫立刻卸下背上铁爪，甩入池中，只听“噗通”几声闷响，很快便拖拽出一具湿淋淋的人形。
是曹俊。
他还没死透，四肢无力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惊蛰伏在不远处的屋脊之上，将身旁的青鸾死死按在瓦片后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冰冷的瓦片透过单薄的衣物，将寒意一丝丝渗入骨髓，但她的大脑却因高度的紧张而异常清晰。
她像一个冷静的棋手，俯瞰着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
莫岩快步上前，蹲下身，粗暴地捏开曹俊的下巴。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堵在喉咙深处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他伸出两指，毫不犹豫地探入曹俊口中，猛地一抠，一枚沾满粘液的象牙方印被带了出来。
火光下，印底那个古朴的篆体“王”字，清晰得仿佛一个烙印，灼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大人！”一名校尉匆匆从书房奔出，手里捧着几片烧焦的纸张，“书房内有大量焚毁的账册，桌面上……桌面上用炭粉显影，查到了这个！”
莫岩接过那张拓印着交易记录的宣纸，目光从“玄铁”和“火硝”两个词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枚象牙印上。
证据，人证，物证，形成了一条完美而致命的闭环。
曹俊，这位并州知府，就是王氏谋逆案中，藏在官府最深的那颗钉子。
“封锁全城！”莫岩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王氏余党必然还藏在城中，特别是那两名逃脱的暗卫，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遵命！”
玄鹰卫如潮水般涌出府衙，马蹄声与呵斥声响彻长夜。
棋局已定，猎犬们被引向了她预设的方向。
惊蛰心中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了一瞬，是时候离开了。
她刚要带着青鸾从屋脊的另一侧滑下，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顺着她按在屋脊上的指尖，传入了她的感知。
那不是风吹动瓦片的颤抖，也不是远处马蹄造成的共振。
那是一种规律的、被极致压抑的律动，像一条毒蛇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地蜿蜒爬行。
有人！就在这屋顶上！
惊蛰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
她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思考，前世卧底生涯中用鲜血换来的本能，驱使她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她猛地向侧方翻滚，几乎是贴着瓦片滚了出去。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刹那，一道没有月光反射的、纯粹的黑线，无声无息地从她刚才咽喉所在的位置抹过。
那黑线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范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冰冷的轨迹。
若是晚了哪怕千分之一息，她的头颅此刻已经飞了出去。
惊蛰翻滚中脚尖在屋檐上一蹬，强行稳住身形，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比夜色更黑的人影，手持一柄窄得像柳叶的细长刀刃，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蒙面，但那张脸却没有任何可供记忆的特征，普通得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记。
然而，当惊-蛰看清他握刀的姿势，以及那股只为杀戮而生的纯粹气息时，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断刃。
那是她还在天刃营受训时，武曌在一次闲谈中无意间提起的名字。
女帝说，玄鹰卫是帝国的爪牙，而有些人，是藏在龙袍阴影里的剃刀，专门用来剔除那些已经生锈、甚至开始割伤主人手的爪牙。
“若有一日，你让我失望了，”当时的女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找你的，就会是断刃。”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个冰冷的预言。
此刻，预言成真了。
断刃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手腕一抖，那柄细刃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惊蛰心口。
这一招，没有半分花巧，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最刁钻的角度，正是武曌亲卫中秘而不传的“绝影三式”的起手式。
惊蛰瞳孔猛缩，反手从腰间抽出一物，横在胸前。
“铛！”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火花迸射的瞬间，照亮了惊蛰手中之物——那是一块玄鹰卫的玄铁腰牌，此刻，腰牌正中已经被那柄细刃刺穿了一个小孔，锋利的刀尖距离她的肌肤仅有分毫。
剧烈的震荡从腰牌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好霸道的力量！
“陛下的旨意，”断刃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在摩擦，不带任何感情，“所有牵涉工场案之人，都得死。包括……办事不力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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