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松针与湿土的气息,从耳边呼啸而过。
十里路,不远,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惊蛰的左手提着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匣子的棱角一下下地磕着她的大腿外侧,钝痛感清晰而有节奏,仿佛在为她此行的终点倒数。
上官婉儿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步履轻盈,悄然无声,像一个引路的幽魂。
御营的轮廓在火光中浮现时,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并州城内的乱军,这里的每一处营帐、每一杆长戟、每一名卫士,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皮革和战马的气味,那是一种独属于帝国暴力机器的味道。
她们在营门前被拦下。
两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军统领上前,目光如炬,在上官婉儿出示金牌后,视线便死死锁在了惊蛰身上。
其中一人伸出手,做了个不容置喙的手势。
“卸甲,搜身。”
惊蛰没有反抗。
她沉默地将那柄环首刀解下,又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最后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冰冷的铁器划过她的领口、腰带、靴筒,最后连鞋底的夹层都被仔细捏过。
整个过程粗暴而高效,像是在剥掉一层无关紧要的皮,确认里面包裹的血肉是否藏有威胁。
唯有那只装着莫岩头颅的木匣,他们没有碰,只是用长戟的末端挑开卡扣,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后,便任由她重新提着。
穿过层层守卫,最终停在一辆巨大而华丽的御銮前。
这辆由八匹神骏黑马牵引的马车,通体以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凤凰翔云图,在火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像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
上官婉儿对她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
惊蛰深吸一口气,提着木匣,上前三步,屈膝,单膝跪地。
膝盖下的碎石子硌得骨头生疼,她却挺直了脊背,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罪囚惊蛰,奉诏复命。”
御銮内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传唤。
只有风声,和远处营地里传来的、被压抑的马匹嘶鸣。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惊蛰举着木匣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但她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和这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时,御銮的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果皮与果肉分离的撕裂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紧接着,一股清甜又微酸的柑橘香气,若有若无地从车帘的缝隙中飘散出来,钻入惊蛰的鼻腔。
那香味,与此地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格格不入,却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至高的权力,本就该伴随着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却又令人胆寒的平静。
“讲。”
一个字,清冷如冰,从帘后传来。
不是问她是谁,也不是问她所为何事。
这一个字,本身就是一道命令,一道早已预设了答案的命令。
惊蛰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审判。
不是在朝堂之上,面对文武百官,而是在这荒野御营,面对一个正在剥橘子的女人。
“并州玄鹰卫统领莫岩,狼子野心,勾结外戚王氏,私铸伪钱,意图侵吞军费,豢养私兵。”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臣奉陛下密令,彻查此案。于昨夜,在城西废弃大营内,将莫岩及其核心党羽一网打尽。莫岩负隅顽抗,已被臣……就地正法。此乃其首级,请陛下验看。”
她将早已在腹中演练了千百遍的供词,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与上官婉儿在路上暗示她的那份“伪证”严丝合缝。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帘后沉默了片刻,那剥橘子的声音停了。
“私兵的规模,兵器的形制,与王氏交接的凭证。”武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三把尖刀,精准地刺向这份供词最薄弱的环节。
这些细节,伪证里没有。
惊蛰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大脑却在极度的压力下飞速运转。
她那属于现代刑警的思维开始疯狂地构建场景、补充逻辑。
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天衣无缝,而是在谎言的骨架上,填充无数个真实的、可供查证的血肉。
“回陛下,莫岩的私兵约有三百,多为退伍的府兵,平日伪装成镖师与行商。兵器并非朝廷制式,而是由并州王氏的一处秘密作坊提供。臣在莫岩的一名亲信身上,搜到了一封未烧毁的信件,信中提及,王氏不仅为他提供刀剑,更在暗中仿制军中‘神臂弩’。他们约定,下一批五十张弩,将在下月十五,于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口’交接。”
她不敢抬头,但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透过那层薄薄的帘幕,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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