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早就有的,说是古道,其实也就是千百年来被人踩出来的土径,坑洼不平,夹在乱石与枯草之间。两边是低矮的丘陵,长着稀疏的怪树,枝干扭曲,像被谁拧过一圈。天上云层渐厚,遮住了部分夕阳,但仍有光线漏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说以后的人会怎么讲咱们的故事?”李昊忽然问。
“肯定夸张。”墨轩毫不犹豫,“我猜版本一:‘五神兽护体,少年横扫千军,一剑劈开天穹,终结末日之劫。’版本二:‘神秘少年携无名同伴,于绝境中觉醒远古血脉,以命换命,逆转乾坤。’”
“那你希望是哪个?”
墨轩想了想,摇头:“都不如真实版有意思。真实情况是——咱俩累得快散架,靠一块破铁皮撑到最后,赢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能睡一觉吗’。”
“可那样的故事,没人信。”
“那就让他们先不信。”墨轩咧嘴一笑,“等哪天又有灭世大阵启动,某个倒霉蛋在最后关头想起这块铭牌,翻出来一看,发现上面还有指纹残留——嘿,那不就对上了?事实不怕冷门,就怕没人留证。”
他拍了拍腰间玉佩:“你看,我就一直戴着。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它会响。以后谁听见‘叮当’两声,就知道——哦,那哥们来了,事儿能办成。”
李昊看着他,许久,低声说:“那我也得留点东西。”
“比如?”
“比如……跟着你走的这段路。”他抬头,望向前方,“以后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相信一个人能改变什么,我就说——因为我亲眼见过。”
墨轩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像是憋笑。
“行啊你,突然文艺起来了。”他继续走,“不过这话要是被白虎听见,非说你中邪了不可。那家伙最烦这种‘眼神坚定望远方’的台词,上次朱雀跳舞时配了段独白,他直接用尾巴把音响扇飞了。”
李昊没接话,但嘴角明显翘了翘。
天边最后一缕光沉下去,星辰开始冒头。一颗,两颗,接着是大片。荒野静了下来,只有风和脚步声。墨轩的玉佩还在响,叮当,叮当,像是某种暗号,在空旷中传出很远。
他们走过一座断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布满龟裂的泥块。再往前,地势渐高,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座孤峰,山顶似乎有光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点灯。
“那是什么?”李昊问。
“不知道。”墨轩眯眼看了看,“可能是信号塔,也可能是外星人打卡上班。去看看呗?万一是新任务触发点呢?”
“你就不怕又是陷阱?”
“怕啊。”墨轩坦然,“但更怕一辈子没机会再打出一套完美连招。这一战咱赢了,不代表以后都能赢。可正因为不确定,才值得走下去。”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又顺手整理了下发带。青衫虽脏,人却精神了。眼神亮,脚步稳,嘴里叼着根新草茎,这次是刚从路边拔的,绿油油的,风吹不掉。
“走!”他忽然加快步伐,声音扬起来,“下一站,未知领域!副本名称暂定——《谁把天捅了个洞》!通关奖励:至少一顿热饭,外加一个能吹三十年的战绩!”
李昊没应声,只是紧了紧脚步,跟了上去。
晚风掠过荒原,卷起尘土与碎叶。两道身影渐行渐远,背影被星光拉得很长。玉佩轻响,草茎微颤,脚印留在古道上,一路延伸向黑暗深处。
前方山巅的光,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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