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见状,又趁势道:“你们放心干,我出去绝不会乱说。说了对我有啥好处?再说,你们也知道我的车,想找我还不容易?我活到这岁数,早看明白了。”
邓永良接话:“老哥是个明白人,这样最好。”
老头赶紧趁热打铁:“能不明白吗?我儿子……也进去了,判了二十多年。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在前头开车的吴宝玉听了,忽然插话:“要不你也跟着我们干算了?搞点钱,享几年福。”
老头苦笑一声:“嗨,年轻时有这心,没这胆啊。要不哪至于这么大岁数,还在给人开车?”
邓永良几人听着,觉得这老头说话倒挺中听,便又与他闲扯了几句。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老头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我说……你们不如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我在车上,反倒耽误你们办事,你们看见我也未必放心。反正车你们借去用,别的我啥都不知道。”
三人互望一眼,竟真将车停在了路边。
周向阳骑着摩托赶上来,皱眉问:“怎么回事?”
邓永良回道:“觉得这老哥还行,放他走吧。”周向阳扭头看向吴宝玉:“你怎么说?”
吴宝玉吐出三个字:“放了算了。”韩磊沉默未语。
既然多数倾向如此,周向阳也不再坚持。几人给老头松了绑。
这老滑头松绑后,竟又从兜里掏出些零碎钞票,递过来:“就这点钱了,你们拿去买几包烟吧。”
邓永良见了,反倒更生出一丝复杂情绪:“算了,钱你留着,赶紧走。”——言下之意是:再耽搁,万一有人改了主意,你就走不成了。
老头听罢,谦卑地慢慢退开。待周向阳一行的车影彻底消失,他双腿一软,“扑通”瘫坐在地,喃喃道:“哎呦我的妈……这不是做梦吧?可吓死我了!”
以他的阅历,早看出这几人皆是亡命之徒,全凭那三寸不烂之舌,竟真从鬼门关口挣回一命。
待心跳稍平,他连滚爬起,没命地朝家奔去——到家立刻报警。可惜这起案子,当时并未能破。
此一节倒也印证:绝境之中,一身功夫有时不及一张巧嘴。
周向阳等人开着劫来的面包车,原计划实施绑架,却因故未能得手,具体缘由已不可考。
韩磊为此颇为恼火:“我头一回入伙,就白跑一趟?”他心有不甘。
一个多月后,2000年11月5日,四人再次聚首。他们决定前往河南临颍县,再劫一辆面包车。
手法与上次几乎如出一辙:周向阳、韩磊、吴宝玉在一处等候,邓永良独自进城“租”车,仍以采买的水果杂物作掩护。这次寻到的司机,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
车至预定地点,邓永良令其停车。车刚停稳,他瞬间拔下车钥匙。老司机见势不妙,推门欲逃,却正撞上迎面扑来的吴宝玉,两人当即扭打起来。
这司机异常顽强,以一敌众竟一时未能被制服,更扯开喉咙高声呼救。
关键时刻,韩磊动了。他本是擒拿好手,此刻骤然使出狠招,一记阴狠的撩抓直取对方下档,五指猛力一攥——那老者惨嚎一声,顿时丧失所有抵抗能力。
众人七手八脚将其捆牢,吴宝玉驾车驶向西平县方向,周向阳依旧骑摩托尾随。行至临颍县与西平县交界处,车停了。
周向阳过来看了看蜷缩在地的老者,目光转向韩磊,平静开口:“猴子,你说吧,这人怎么处理?”
——正如当初对待邓永良那般。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韩磊,你入伙至今还未沾过血。这投名状,今日必须得交。兄弟情分暂且搁一边,这道坎,你绕不过去。
韩磊听完,心中已猜到大半。他环视众人神色,犹疑着低声道:“要不……放了?”
几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周向阳的目光更是冷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竟点头道:“行,那就放。”
说罢走到那司机身旁,提高音量:“喂,你听好——这个又瘦又高的,叫韩磊,家住鹿邑县新集镇。记住了没有?” 随即转向韩磊:“你来放吧。”
韩磊一时怔住,僵在原地,尴尬得不知所措。
吴宝玉这时走上前,将一把刀与一截绳子递到他面前:“哥们,挑一样。” 话至此,已无回旋余地。
韩磊咬了咬牙,接过绳子,几下便将那老司机勒毙。尸首被拖至野地草草一扔,众人随即离去。至此,船上才算真正坐稳了同一批人。
当夜,他们开着那辆劫来的面包车在西平县城内转悠,最终选定一个名为“文明小区”的地方。事毕将车开到郊外,几人挤在车里勉强睡了一宿。
次日清晨五点,车子再度回到小区附近潜伏。
约五时四十分,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小区出来。少年姓沈,年仅十五,刚上高中。之所以选中他,只因他胯下是一辆山地车。
周向阳瞥了一眼,淡淡道:“就他吧。骑这种车的,家里总该有点底子。”
出手的仍是韩磊。他推门下车,佯装路人立于道旁,待小沈骑近时骤然发难,一招便将人制住,迅速塞进车内。
周向阳猛踩油门驱车逃离,其余几人则在颠簸的后座里捆绑少年。
这小沈异常倔强,拼命蹬踹、高声呼救。邓永良几番软语安抚全然无用,终于恼火起来,将他死死按住,照着头脸“哐哐”几记重拳,直打得少年双眼肿胀,几乎无法视物。
一顿狠揍后,少年终于屈服,老实交代了家中电话。周向阳随即拨通,接电话的正是其父老沈。
得知儿子被绑,老沈惊惶失措:“你、你们要多少钱?” 周向阳开价六十万。
老沈哀声道:“我没那么多钱啊,真没有……” 周向阳厉声打断:“少废话!赶紧去准备,等我联系。要是报警,立刻撕票。”
挂断电话,老沈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报了案。不多时,警方人员便已到位。
中午十二点,周向阳再次来电:“钱准备了多少?” 老沈依警方授意答道:“只……只借到两万。”
周向阳听罢破口大骂,最后甩下一句:“别跟我耍花样!最少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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